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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跪在门口(1/2)

深秋的应天,桂花落尽了,街上铺着一层黄。

聚宝号门口,跪着一个人。

王崇德。

城南首富,五十来岁,矮胖,惯常戴三枚戒指——金镶玉的,翡翠的,还有一枚猫眼的。如今那三枚戒指只剩下一枚,指头也细了,戒指在手上直晃。他穿一件酱色的锦袍,袍子还是好料子,可前襟蹭了泥,袖口磨了毛,跪在地上,腰塌着,头低着,像一尊被雨浇过的泥胎。

围观的人,里三层外三层。

这不是王员外吗?

城南首富,怎么跪这儿了?

听说他完了。米行叫挤兑挤垮了,当铺叫债主砸了,城外八百亩田,全抵出去了。

活该!他当初联合三家商号压聚宝号的价,还想让官府封人家铺子——报应!

有人接话:听说他三个月前,把家底都掏出来囤货——压了三千斤糖、两千面镜子,就等着聚宝号倒台,好抄底发财。谁成想,圣旨一到,聚宝号免税三年,他的货全砸手里了。

他那是赌啊!拿整个家业赌一个商户倒台,赌输了,怨谁?

怨他自己。

顾寒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
他走到王崇德面前,站定。

王员外。

王崇德抬起头。他瘦了一圈,眼窝凹着,下巴上胡子拉碴的,看见顾寒,嘴唇哆嗦了一下,又低下头,额头抵在地上:

顾东家求您…

求我什么?

求您收了我的货。王崇德的声音闷在地上,我囤了三千斤糖,两千面镜子,还有布——全是上好的布,压在城南的库里。如今全城的铺子都不敢收我的货,都说我完了。顾东家,您行行好,按半价收了,我给东家做牛做马…

三千斤糖,两千面镜子。顾寒重复了一遍,王员外,这些货,是您什么时候囤的?

是…是三个月前。

三个月前。顾寒说,那时候,聚宝号的封条还挂着。您囤这些货,是等着聚宝号倒台,好抄底发财吧?

王崇德的身子一抖。

您赌我赢不了。顾寒说,您跟周知府走动,您联合三家商号压价,您囤我的糖、我的镜子——您觉得,官府一封铺,这些货就是无主的,您就能低价吃下,转手高价卖出去。

他蹲下来,平视着王崇德:

王员外,您那笔账,半年前,我就让人给您送过去了。

王崇德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全无。

他想起那张纸条。半年前,聚宝号还没被封的时候,有人半夜往他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,上头写了一行字——写的是他下个月的账。他当时没看懂,随手扔了。后来聚宝号被封,他以为顾寒完了,把纸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
现在他懂了。

那张纸条写的,不是威胁,是提醒——你的账,我算得清清楚楚。收手,还来得及。

他没收手。他赌顾寒赢不了。

顾东家…他的声音抖着,您当初那张纸条是提醒我…

是提醒您。顾寒站起身,可您没看懂。您不是没看懂——您是赌我赢不了。

王崇德的眼泪,一下子涌出来。他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石板,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顾东家,求您…他磕头,求您收了货,哪怕半价要不,我一家老小,就全完了

货,我不收。顾寒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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