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崇德僵住了。
您的货,是您自己囤的。您赌输了,是您自己的账。顾寒看着他,这世上,没人替您还赌债。
他心里其实算过一笔账——王崇德那三千斤糖、两千面镜子,要是半价收进来,转手就能翻倍。可他不能收。今日收了王崇德的货,明日全应天的人都会知道:跟顾东家作对,输了还有人兜底。那这应天城,人人都敢跟他作对了。
这口子,不能开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王崇德跪在地上,像一截枯木。秋风吹过来,卷起他前襟上沾的那片枯叶,又打着旋儿落回去。他趴在那儿,肩膀一耸一耸的,过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:那顾东家,您要我怎么还?
顾寒看着他。
五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花白,趴在地上,像一条丧家的老狗。城南首富,三枚戒指,八百亩田,米行三家,当铺四座——三个月前,还是应天城里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。
起来吧。顾寒说,地上凉。
王崇德愣住。
您这身子骨,顾寒转身往铺子里走,跪坏了,明儿上不了工。
王崇德跪在地上,看着他的背影,没听懂。
上工?
铁柱从门里探出头,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:我们爷说了,聚宝号缺个搬运,月钱五百文,管饭。你干不干?
人群炸了。
搬运?
城南首富,去聚宝号当搬运?
月钱五百文——这比打他的脸还狠啊!
王崇德跪在地上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五百文。他以前一顿饭,都不止五百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句什么,可看着顾寒的背影——那个背影已经走进铺子,连头都没回。
他忽然想起来,他第一次在望远镜宴上见到顾寒那天,这个年轻人也是这副样子:不多说,不解释,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让他们自己算。
王崇德跪了半晌,慢慢爬起来。他拍了拍膝上的土,看着聚宝号的匾额,忽然觉得那块匾,比他家的祖宅还高。
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