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画。
画什么?
画你们那儿。那人说,画有多少人,多少地,多少粮。画不出来就编,咱看看你编得圆不圆。
顾寒看着那张纸。
他没接。
他从编织袋里抽出一面镜子,递了过去。
那人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。
巴掌大,塑料边框,背上一只兔子。
什么?
镜子。
那人接过去。
他先看的是背面。那只卡通兔子他看不懂,翻过来,看正面。
镜面里映出那张脸。
风霜的深纹,浓眉毛,压着的眼,还有——
那人愣住了。
顾寒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一点一点睁大。
那人的手开始抖。他捏着镜子的边,把镜子往自己眼前送了送,又拉远,再送近。
然后他把镜子转过来,对着巷子那头。
巷子那头有一堵墙,墙根下摆着两个空箩筐。
镜子里,两个箩筐清清楚楚,连箩筐上破的那道口子都看得见。
那人把镜子转回来,对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的纹路,一道一道,黑的,深的。
他把手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最后他把镜子举到自己脸前,很近,近到鼻尖碰到镜面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。
顾寒后来才知道,那一年大明的铜镜,最好的那种,磨得再亮也是黄的,照出来的人脸是一团模糊的黄影,看不清眉毛。
那人这辈子没这么清楚地看过自己的脸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往前迈了半步,又退了回去。
那人终于把镜子放下来。
他没说话。
他把镜子翻过来,用袖子擦了擦背面那只兔子,又翻回正面,用袖子擦了擦镜面。
擦完,他把镜子平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按在膝盖上。
多少钱。
五十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