描了三遍。
描出来的东西,左高右低,像两根被风吹歪的柴火棍。
顾寒看着那两道歪线。
赵铁柱。
你今年三十二?
三十二。
你娘多大?
五十七。
顾寒站在那儿。
你还有二十五年。他说。
赵铁柱抬起头。
什么?
码头上那些老挑夫,四十岁腰就废了。顾寒说,你现在三十二。你还有八年。
他顿了顿。
八年之后,你要是还在挑担,你娘怎么办。
赵铁柱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大手——虎口的裂口里嵌着黑泥,指甲缝里还有码头上的麻绳屑。
很久之后,他说了一句话。
我学。
傍晚,孩子们散了。
走的时候,每人领了两个炊饼。八个孩子拿着饼就跑,有两个站在门口,把饼揣进怀里,一步三回头。
顾寒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们跑远。
天井里没人了。
赵铁柱在收拾那十张小矮桌,把它们一张一张摞起来。
顾寒站在那儿,看着那块黑板。
黑板上还留着那个字,还有那二十个歪歪扭扭的数字。
风从院门口灌进来,吹得那块黑板晃了一下。
顾寒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物流园二层的小屋里,白板上写着两行字。
左边:大明缺。
右边:我有。
最下面还有一行大字:
最大的问题不是买什么。是卖完了怎么办。
顾寒站在二月的风里,把那行字在心里改了一遍。
不是卖完了怎么办。
是没人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