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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修皇陵的人(1/2)

七月末,夜里,武英殿。

老朱把顾寒单独召来。殿里只点了四盏灯,案上摆着那只匣子——五月里封存的过户契,锦衣卫查了一个半月,今日回话。

你自己看。老朱说。

匣子里多了一叠纸。过户契还是那份过户契:五月十九亥时,四千一百石粮,从丰济行名下过给死了三年的徽州人程某。可契纸底下,如今钉着查实的链子——

缴税底册的画押书吏,查到了,是应天府一个姓蒋的书办,蒋书办招了:画押那晚,上头递话的是丰济行的一个管事,姓卞。卞管事给了他五十两,让他在契上按个的私印。

程某的私印从哪儿来?卞管事交了:印是上头给的,他只管用。

上头是谁?

再往下这一页,纸上就只有一句话了:卞管事供称,递印之人,他不认得,只记得是坐一顶青布小轿来的,轿夫穿的是胡府家丁的鞋。

鞋。不是腰牌,不是名帖,是一双鞋。

查到鞋,就到头了。老朱说,锦衣卫不敢再往下查。

陛下呢?顾寒问。

朕让人去看了卞管事的家。老朱从匣子底下抽出最后一张纸,他家正房三间,五年置的。地契上的银子哪儿来的?他一个月的工钱,二两四钱。

殿里静了一会儿。

陛下属意怎么办?顾寒问。

老朱没答,反问:你说。这是你的案子。

臣说三条。顾寒说,第一,卞管事,拿下。丰济行私自过户、伪造契书,他是经手人,一条一条都够格了,明正典刑,昭告市面——债主们守着铺子等的就是这一声。

第二呢?

第二,递印之人,接着查。查到轿子为止,查到鞋为止,不必查到脸。顾寒说,查到脸,就是相府;查到脸,这案子就不是顾寒能办的了。

你倒诚实。诚实是臣的本钱。顾寒说,陛下把匣子给臣看,是把刀柄递到臣手里。刀柄在谁手里,谁就得告诉刀往哪儿去——臣只办臣够得着的,够不着的,臣不伸手。伸手,案子就不是案子了。

老朱没接话。灯花爆了一声,他伸手拨了拨。

户部那些人,办差十年,没一个跟朕说过够不着三个字。老朱说,个个都说办得了。办不了的呢?办不了就压着。你这三个字,值二十年的户部。

臣的案子,只办到臣够得着的地方。顾寒说,第三——蒋书办,革职,枷号三日,放了。

老朱抬起眼:他伪造官契,枷三日就放?

他收五十两,是被拿住短处才按的印。顾寒说,陛下,丰济行倒了,倒的是行,可底下办事的、画押的、扛包的,上千口人。这些人是被裹在里头的,真要一个一个办过来,应天府的人心就办散了。办卞管事,是给债主和百姓一个交代;放蒋书办,是给底下人一条活路——枷号三日,比杀了他管用,全应天的书吏都会记住这三日枷。

老朱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
你这算盘,打到人心上了。他把最后那张纸抽出来,就着灯烧了,卞管事,你回去办。递印的人

他顿了顿。

朕办。

半个月后,应天出了两桩事,前后差着三天。

头一桩,卞管事在自家门口被番子带走,枷了游街,契书伪造、吞没货底,两罪并发,判了流三千里。判词贴在聚宝门外那间残铺的门口,十二个债主凑钱雇人念了一遍,念完,龚老头带头磕了个头,不是谢官,是给那些被赖了账的农户磕的。

第二桩,胡府的那个管事——验过货的那个——没了。

不是获罪,不是问斩。是去修皇陵了。凤阳那边捎话来,皇陵工程要几个精细人,点了他的名,即日启程,不日回还。

什么时候回?没人说得准。皇陵的工程,一修十年。

消息传开那天,胡惟庸在府里宴客,席上一个老友多嘴问了句:听说府上那位管事…

办事去了。胡惟庸举杯,脸上没一点波澜,皇陵是大事,点着谁是谁的福分。

宴散了,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后半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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