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现在还剩多少货?
三十七面镜子。钱掌柜说,还有您上个月放的两箱火折子,一共两千个。
在哪儿?
后堂地板底下有个暗格。
暗格怎么开?
从左往右数第七块地板,底下有个铁环。
除了您,还有谁知道?
钱掌柜想了想。
没了。他说,那暗格是我爹在的时候挖的,连我家婆娘都不知道。
顾寒点点头。
您今晚回去。他说,把暗格打开,什么都别动。明日照常开门,照常做生意。
钱掌柜的脸垮了。
顾先生!那不是等着被抄吗!
就是等着被抄。
那小的那三十七面——
您听我说完。顾寒站起来,您照常开门。等他们来了,您就喊冤,喊得越大声越好。
钱掌柜张着嘴。
顾先生,小的不明白。
您不用明白。顾寒说,您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今晚回去,什么都别动。别挪,别藏,别跟任何人说。
钱掌柜在门槛上坐了很久。
最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走了。
走出两步,他回头。
顾先生。
小的这条命,也押在您身上了。
别押。顾寒说,押命不值钱。押活儿。
钱掌柜走后半个时辰,顾寒叫上赵铁柱,出了门。
二更的城南没有灯火。两个人贴着墙根走,绕到夫子庙前那条街,从松烟斋后面的巷子进去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灰色的封火墙,墙头上长着枯草。
松烟斋的后墙就在左手边,一人多高,墙头插着碎瓦片防贼。
赵铁柱蹲下,两手交叠成凳。
顾寒踩上去,赵铁柱往上一托。
顾寒翻上了墙。
后堂里黑着。
顾寒落地的声音很轻。他站着不动,等眼睛适应。
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切出几道灰白的格子。
他走到墙角,蹲下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——不是打火机,是他在钱掌柜这儿拿的一根本地火折子——吹亮了。
火光一晃,照亮了脚下的地板。
顾寒数了七块。
第七块地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,用指甲抠了两下,抠开了。他伸手进去,摸到一个铁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