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,有人砸门。
不是砸,是挠。指甲在木门上一下一下地刮,刮得很轻,很急。
顾寒从稻草堆上坐起来。
赵铁柱已经站在门边了。他没点灯,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,回头压低声音:
爷,是钱掌柜。
顾寒披上衣服,过去开了门。
钱掌柜站在门外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不是汗。是露水——他一路跑来的,二月的夜,城里的青石板返潮,鞋底全湿了。
他一只手扶着门框,喘着气。
顾先生……
进来说。
钱掌柜摇摇晃晃地走进来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喘了半天。
顾先生,他终于说出一句整话,要出事了。
慢慢说。
明天一早。钱掌柜抬起头,脸在黑暗里白得吓人,应天府通判,孙大人,要封松烟斋。
什么罪名?
来历不明的异货,惑乱人心钱掌柜说,这是孙大人的原话。
顾寒站在那儿,没动。
谁去府衙说的?
钱掌柜的嘴唇动了动。
王员外。他说,昨天下午去的,在里头待了一个时辰。出来的时候,孙大人亲自送到二门。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赵铁柱在角落里,两只手攥成了拳。
他压着嗓子,要不小的今夜去——
去干什么?顾寒问。
去……赵铁柱顿了顿,去吓唬吓唬他。
顾寒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他笑了。
赵铁柱愣住了。
爷,您还笑?
他动手了。顾寒说。
动手了您还笑?
他动手,说明他算明白了。顾寒说,他算明白了我有多少货,算明白了这些货值多少钱,然后他决定——不买了,抢。
他转身走到灯边,把灯芯挑亮了一点。
这比他自己来买,好办多了。
钱掌柜抬起头,一脸茫然。
顾先生,您……
钱掌柜。顾寒蹲下来,平视着他,我问您几件事,您如实答。
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