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是城南最好的酒楼,三层,飞檐,门口两盏红灯笼白天也点着。
顾寒到的时候是午时正。
赵铁柱跟在他后面三步远,一进大堂,整层楼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——两米高,肩膀把门框塞满了半个。
跑堂的迎上来,看见赵铁柱,舌头打了个结。
客……客官,雅间在二楼。
二楼最里头那间,一桌八个人。
王崇德坐在主位。
五十来岁,矮胖,穿一件暗紫色的绸袍,脖子上肉叠成三道。右手上戴着三枚戒指,翡翠的、金的、还有一枚看不出材质的黑的。
他看见顾寒进门,笑了,起身迎了半步。
顾先生!
王员外。
坐坐坐。王崇德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第一个位置,这位子我给您留的。
顾寒走过去,坐下。
赵铁柱没坐。他退到顾寒椅子后面,站住了。
王崇德看了赵铁柱一眼,眉毛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酒过三巡。
桌上其他人顾寒都不认得,王崇德一一介绍过,他一个也没记住。只记得有个姓周的致仕县丞,还有一个开当铺的、一个跑漕运的。
酒是好酒。顾寒喝了一口,辣,但不上头——这是江南的黄酒,温过的。
王崇德一直在笑。
顾先生年轻啊。
二十四。
二十四!王崇德拍了下大腿,好年纪。我像您这么大的时候,还在给我爹的米行扛麻袋呢。
他端起杯。
顾先生能在城南站住脚,是本事。来,敬您一杯。
顾寒端起来,碰了一下,喝了。
王崇德放下杯子,身体往前倾了倾。
顾先生,他压低声音,我就直说了。
您说。
您那镜子,王崇德说,好东西。
还行。
我打听过了。王崇德笑了笑,松烟斋挂出去多少面,卖了多少钱,我都知道。
顾寒没接话。
我就想问一句,王崇德说,您手上,还有多少?
不多。
不多是多少?
三百来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