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崇德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压下去。
三百面……他咂了咂嘴,顾先生,我在城南有七间铺面,最好的地段。米行的、布行的、还有两间空着。
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。
咱们合伙。您出货,我出铺子,五五分。您什么都不用管,坐在家里数钱就行。
桌上安静了。
那几个陪客都停了筷子,看着顾寒。
顾寒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不合伙。
王崇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顾先生——
王员外,顾寒把杯子放下,我这个人有个毛病。
什么毛病?
我不喜欢跟人分。顾寒说,东西是我的,我卖多少算多少,卖不掉我自己担着。分给别人,赚了要吵,赔了也要吵,麻烦。
王崇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桌上那个姓周的县丞忽然开口了。
顾先生这话,他慢悠悠地说,说得不太妥当吧?
哪儿不妥当?
我在应天府当了三十年差。周县丞说,见过不少外来经商的人。能长久的,都是懂规矩的。规矩就是——入乡随俗,跟本地和气生财。
他抿了口酒。
您这镜子说实话,外头已经有闲话了。
什么闲话?
说是妖物。周县丞说,说是能照见人五脏六腑的邪器。这种话传多了,对谁都不好。
顾寒看着他。
周老爷见过那镜子吗?
我——
没见过。顾寒说,那我说给您听。那镜子就是一块玻璃,后头镀了一层银,能把光反射回来。就这么回事。
他端起杯子,又放下。
它不是妖物。但它确实能照见东西。
他抬起头,环视了一圈。
照见的是人脸。人脸上有几道皱纹,有几颗痣,有几个毛孔堵着,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停了停。
有些人怕镜子,不是怕镜子。是怕照。
周县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王崇德地站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候,顾寒也站起来了。
他没看王崇德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