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问:你们这铺子还开吗?
那人说,总得有人看着门。
五月中,顾寒被召进宫。
御书房里,皇帝没提丰济行,一个字没提。案上摊着的,是北边的舆图。
江南这一仗,打完了。老朱说,四百文,是你去年就放的话?
是臣算的账,不是臣放的话。顾寒说,仓满,道通,秤平,价自然落。落多少,臣算到六成,陛下,今日落了七成。
多落的一成,怎么讲?
多落的一成,是百姓信出来的。顾寒说,他们信官市的秤,敢把粮拿出来卖。卖的人多了,价就落得快。信,本身是能当钱使的。
老朱盯着他,忽然问:下一仗,在哪儿?
顾寒没有立刻答。他看着案上的舆图,视线慢慢向北移——过了黄河,过了长城,停在大漠边上。
在北边。他说。
老朱的手指落在舆图上,敲了两下。
咱知道。 顾寒抬起头。舆图上大漠那一片,画着几笔淡墨,是北元的王帐。
臣离京前,锦衣卫递过一份单子。老朱说,北边入冬前,要买三年的粮种。你说巧不巧——咱们江南的种,眼下正好多。
不巧。顾寒说,种子卖到北边,北边的仓就一年比一年满。仓满的邻居,比仓空的邻居危险。
那你敢不敢卖?
顾寒说,不过得按咱们的规矩卖——过秤,记账,签契。他把粮种买回去,就得把咱们的秤也带回去。秤用久了,人就离不得秤。离不得秤的人,打起仗来,手是软的。
老朱笑了,笑得很响。
你这个人,卖东西都卖得像下棋。
窗外,五月的日头正烈,宫墙上的琉璃瓦明晃晃的,像一片烧过的金。
同一个五月,现代。
苏曼的抽屉最底层,那个文件夹又厚了一倍。禾丰的实控人,她查到了一半——一个代持的律师,律师背后是信托,信托的受益人,隔着最后一层,还是看不清脸。
她把两册资料并排放着:一册是时间线,一册是大明的行脚账抄本——顾寒走前留给她的。
两册翻到最后,她在一张纸上写了两行字:
香港的钱,比寿光早三个月。丰济行的粮,比官市快一个时辰。
两边的人,都不用问路。
写完,她把纸折成四折,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封了口,她想了想,在封皮上写下收信人——
顾寒。
没贴邮票,没写地址。她把信封压进抽屉,锁上。
等他回来,当面给他。
有些话,隔着五个小时的车程可以说,隔着一条河,得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