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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 雇船的人(2/2)

沈记承运,官市粮米,过秤为凭,风雨无阻!

码头上轰然叫好。粮行的掌柜们挤在人堆里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

运价贴出来,照市价加一成——比丰济行的三倍低了六成多,可是现结,立等付讫。船家们排着队来签约,队伍从招商的棚子一直排到街口。

明摆着的账,水上人最会算:三倍的饼吃不着,一成的银子到手快。

船是活的。丰济行雇得起,养不起;包得下,用不满。一百六十条船,每天泊在码头上吃船钱,一条船一天一两二,一百六十条,一天近二百两,纯往水里扔。

而它雇船是为运粮——粮在仓里,价在落,运出去卖不上价钱,不运出去船钱白扔。雇船这一手,变成了一根上吊的绳,勒得越紧,越是自己的。 二牛在汉口把这笔账算给船行的老板们听。

一百六十条船,一条船一天泊钱一两二,一个月下来五千七百多两。你们的船是它包的,船钱它给,可它拿什么卖粮回本?粮价一日一落,它仓里二十万石,压一天亏一天。

老板们听着,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给自己的船另寻雇主了。

王老板,二牛点着一个白胡子的船行主,它付你的是三倍船钱,可它是记账的。前头三个月的运钱结了没有?

白胡子脸一红。没结。

现在明白了吧。二牛说,三倍船钱是画在墙上的饼,三个月欠账是攥在手里的条。你们船家水上吃饭,掂量掂量哪头沉。

三天之内,汉口有二十七条船,悄悄改投了别家的雇约。

消息传到京师。

也就在同一天,王瑄的密单到了。

镇江来的火漆小匣,里头是一页手抄件——丰济行的管家给江南各粮行行首的手函抄本,函上写得很明白:四月粮价将起,各行存粮一律不许卖与官市,违者,江南粮市永不与通。

函末的落款画押,王瑄一并抄了。随抄本附的一句话只有一行:

臣既食君禄,不敢不报。此单臣留有原函,御前随时可调。

这是他第二次往宫里递东西了。 第一次,是前年,他抄了丰济行探称产数的单子。那一回他递得犹豫,递完在驿馆坐了半宿,等着一纸问罪,结果什么都没等来——宫里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这一回,他没犹豫。

匣子是他亲手封的,火漆是他亲手点的。封完他在匣子上看了很久,看的是封皮上那行字:户部右侍郎臣王瑄谨呈。

胡相保举我的时候,他对自己说,说过一句话——看住了她,就是看住了南衙。

可胡相没说过,看住了秤,要不要看住江南。

他把匣子交给自己的长随,吩咐了三个字:递通政。

长随走后,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轻了。压了两年多的那块东西,落了地。

老朱把密单看完,又把顾寒前日呈的常平仓报表扫了一遍,提朱笔,在一份关于丰济行雇船的奏报上批了六个字:

让丰济行,把船雇完。

六个字,朱笔淋漓。发出去的时候,司里的人捧着批红看了半天——

不治它,不查它,不抓它。

让它把船雇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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