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，回买两千一百石。官市贴出去的是粮价，收回来的是人心。

第二道，并贴。三官市并各县售粮点，每日牌价与丰济行收价并排贴出，让百姓自己比。丰济行加几成，牌上照登。

第三道，是一道密令，发给镇江幼薇。

镇江的信，三天后回来。

信是幼薇的字，头一句就切中要害：

大人，并贴的第一天，小的盯了一日。牌价并排一贴，百姓围着看，看完了，一半人走了，一半人还在队里。还在队里的那句话，小的原样记给您：丰济行多两成，官家这秤不倒。百姓比的不是价，是往后。

信的后半段，字变了，写得又小又急：

另有一事。三月初九，丰济行一批粮北运，过镇江，司里照例验粮。验出三十七袋旧袋，袋上的戳记，是德昌祥。

德昌祥。

六大粮行之首，抄家是去年的事，家产充公，粮入官仓——粮袋早就该销了。

幼薇把袋子留了三只，粮样封了三份，随信附来。她在信尾写：

属下查了过户的底档。抄家前夜，德昌祥名下有一船粮——四千一百石，提前一夜，过户给了一个徽州人。这个徽州人，三年前就死了。粮在人亡，船到镇江，收货的，是丰济行。

顾寒捏着信，站在灯下，站了很久。 信里还有一段，是幼薇写她怎么查到底档的。

过户的契在府库，寻常调不动。属下没调契，调的是税——过户要缴契税，契税的底册在税课司。税册上这一笔，缴税的日期是抄家前夜亥时，经手的书吏画了押。属下寻着那个书吏问了一夜，他只肯说一句：让他过户的人，他不敢不听。

属下问，是什么人。他说，是一个他连名字都不敢写的人。

六大粮行抄家的圣旨是朝廷下的，粮是官仓收的。可有一船粮，赶在旨意落地前一个时辰，换了个死人的名字，溜出了抄家的网。

谁的网？谁的消息？谁的手？

他把幼薇的信折好，连同三份粮样，一起封进匣子。

这回，他没有压着。

他直接送进了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