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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8章 价会落,秤不会(1/2)

三月中,弹章到了。

御史台一连三本,说的都是一件事:农政司坐视市利外流,纵丰济行抬价收粮,江南粮权,恐落私商之手。

三本弹章,字字诛心。头一本说顾寒,第二本说他,第三本最毒——说他或有勾连。 头一本的措辞最讲究:农政司拥仓廪之实,坐视奸商收粮,是谓畏葸。

第二本罗了数:丰济行三月收粮七万石,农政司无一道应对之令,是谓失职。

第三本没有数,也没有骂,只一句:丰济行行事,处处肖顾记。肖者,师也。谁教它做的买卖,江南人皆知。

这一句,把两个字藏在底下,让读的人自己往上想。

三本递上去,朝里看热闹的不少。有人算了算,觉得顾寒这回在劫难逃——你若跟价,弹章里的就是真的;你不跟价,就是真的。横竖都有一本等着你。

御书房里,皇帝把三本弹章摊在案上,叫顾寒来。

三本折子,你都看看。

顾寒看完了,放回案上。

看完说说,你怕不怕。

回陛下,臣不怕弹章。顾寒说,臣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
臣怕陛下也觉得,该跟它抬价。

老朱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那你先答咱一句——江南的粮,一石多少钱,算不算多了?

顾寒说,一两零二,比丰年贵出一倍还多。可它是青黄不接的价,是市面上的理。官市抬到一两二二去跟它抢,抢赢了,粮是官家的;抢不赢,官银填了它的仓。且一旦官市跟着抬价,百姓头一个信的,就是官家也会抬价——这一条信没了,往后咱定多少价的牌,都是废纸。

所以你的打法是?

跟它抬价,是拿官银给它抬轿子。顾寒说,价会落,秤不会。它拿银子买信,咱们拿秤等信。陛下,它收得越欢,仓越满,银子越紧。臣数过它的账——它的银子是拆借来的,月息一分二。它每多收一石,就多背一石的息。

它背后有人垫着。

垫得起二十万石,垫得起两个月。顾寒说,垫不起四个月。你怎么知道是四个月?

账算出来的。顾寒说,它月息一分二,四个月利息滚到一万两往上。它若四月里把价抬起来,卖得动,债主还肯等;它若抬不起来——卖不动,利滚利,债主五月里就得堵门。臣备的就是它堵门那一天。

若它背后那人,肯替它把债接了呢?

那更好。顾寒说,接一笔二十万两的高息烂账,就等于把名字签在了账上。陛下想查一个人的家底,最好的法子,从来不是去他家里翻,是看他替谁还债。

老朱的眼睛眯了眯。

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。查人,他查了一辈子。

御书房里静了片刻。

老朱把三本弹章摞起来,往案角一推。

那就比比看。他说,你的秤,它的银子。咱看着。

出了御书房,顾寒当天发三道令。

第一道,回买例。凡卖粮与丰济行者,事后悔之,官市按当日牌价照数回买,不问缘由,不限次,不收一文手续费。告示贴到各县市口。 告示贴出来的头一天,没人信。

天底下哪有做了买卖还兴退的?

退可以,回头官市给你脸色看——

第二天,真有人去试了。松江一个粮贩,前日卖给丰济行三十石,昨儿后悔了,硬着头皮到官市说回买。掌秤的问了三个字:几石几?三十石,昨日过的它家的秤。掌秤的把粮过秤,按牌价一两零二,三十两零六钱,现银点清。

前后一炷香的工夫。

那粮贩捧着银子出门,走到门口又回来,问了一句:明日还能这么办吗?

告示贴着,贴到五月。掌秤的说,你退回来的是粮,我们收的是话——官市的话,作数。

第三天,回买的排了十七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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