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从怀里又掏出一包,放在桌上。
比刚才那包大十倍。
这个,他说,一斤。送你。
老头的手在袖子里抖。
客官,我不能收——
你听我说完。顾寒说,明天我带十斤来,放在你这儿。你卖茶的时候,一碗加一勺,茶价涨三文。涨出来的三文,一文归你,两文归我。
老头愣住了。
那……那我要是卖不动呢?
卖不动,你把我这十斤糖白吃了。顾寒说,我不收你钱。
老头的眼睛又红了。
他站在那儿,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,最后一把抓住顾寒的袖子。
客官,您贵姓?
姓顾。
顾先生。老头说,小的姓吴,这茶馆叫一碗春。您什么时候来,小的什么时候给您留座。
出门的时候,赵铁柱在门外站着。
他进去了吗?没有。他一直在门外,站得笔直,像根柱子。
顾寒走出来,他跟上。
那糖,赵铁柱咽了口唾沫,甜么?
顾寒看了他一眼。
他从怀里掏出最后那一小包,撕开,倒了一点在赵铁柱手心里。
赵铁柱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小撮白。
他伸出舌头,舔了一下。
然后他整个人停住了。
顾寒看着他那张脸——那张憨脸上,眉毛一点一点往上抬,眼睛一点一点睁大,嘴微微张着,忘了合上。
赵铁柱说。
这个……
这个四文钱一斤。
赵铁柱看着掌心那点白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握起来,攥成拳,塞进怀里。
他说,我把这个留着。
留着干什么?
留着给我娘尝。赵铁柱说,她这辈子没吃过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