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贯?老头的声音高了一点,三贯?
顾寒还是摇头。
老头的脸一点一点白了。
客官,您别告诉我这东西……
四文钱一斤。顾寒说。
茶馆里静得能听见街上卖豆腐的吆喝声。
老头站在那儿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撑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跪了下去。
不是跪顾寒。是跪在那只碗前面。
客官,他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小的开了一辈子茶馆,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。
顾寒伸手,扶住他的胳膊。
起来。
老头不肯起。
您让我跪一会儿。
为什么?
小的不知道为什么。老头的眼泪掉下来了,小的就是想跪一会儿。
顾寒没再拉他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头。
茶馆外面,阳光斜着照进来,照在那只碗上,碗里的茶水泛着一点极淡的、琥珀色的光。
老头跪了大概半炷香,才起来。
起来之后,他做了一件顾寒没料到的事。
他把那罐红糖抱过来,放在桌上,往顾寒面前推。
客官,这个您拿去。
我不要。
您拿着。老头说,小的没别的能拿出来。
顾寒看着那罐红糖。
罐子是粗陶的,盖子缺了一个角,用一块布蒙着。
这罐糖多少钱?顾寒问。
一贯二。
你开这茶馆,一个月能挣多少?
老头想了想。
好的时候一贯半。
顾寒沉默了两秒。
他把那罐糖推了回去。
你留着。
客官——
我给你算笔账。顾寒说,你这一罐糖,够你一个月的利。你把它给我,你图什么?
老头答不上来。
你图的不是糖。顾寒说,你图的是往后还能买到我这个糖。
老头的嘴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