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是六月十五?
两个原因。主任伸出两根手指,第一,供体的术前检查要在两周内做完,做完还要评估、排期。第二,受体那边——她做了两次瘘,第二次已经不太好了。透析做了两年,身体在往下走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苏曼坐在那儿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六月十五。
六月十五。主任点头,过了这天,今年就做不了了。
为什么?
因为七月开始,我们科室要排另一台。主任说,那个病人等了一年半,也到日子了。我不能让他再等。
苏曼站起来。
我明白了。
苏女士。
您说。
主任犹豫了一下。
顾寒这个人,我见过几面。他说,他不像是会临阵脱逃的人。
苏曼点点头。
他不是。
那他现在在哪儿?
苏曼站在门口,背对着他。
我不知道。
下午四点,苏曼去了三个地方。
第一个是顾氏农业的公司。前台说顾总三天没来了。
第二个是寿光的农场。场长姚在电话里说,顾总上周来过,待了一天,看完苗就走了,走的时候撂下一句别找我,找苏总。
第三个是江城那座冷库。
苏曼是自己开车去的。
零下十八度。
她一个人走进去,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央,哈出一口白气。
这是他跟她说那三分之一实话的地方。
那天他站在这儿,说的是:
我要运的种子,这边的地里长不出来。
很远的地方,没有公路,没有电,没有化肥,没有农药。
一亩地打不到两百斤粮。
灾年,一万人死三千。
苏曼当时只问了四句话:
犯法吗?
得多少年?
需要多少地?
钱够吗?
她一个字都没问真假。
她站在冷库里,把那四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拨了第十一个电话。
还是无法接通。
苏曼走出冷库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