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早上七点就到了。
肾内科住院部,八楼,靠东边那间双人病房。她前一天就让人打扫过,床头柜上摆了一束花,是她自己买的。
九点,护士来问:顾先生呢?
苏曼说:在路上。
十点,护士又来问:手续得办了。
苏曼说:再等等。
十一点,她打第一个电话。
无法接通。
十二点,她站在窗边往下看。住院部楼下有个小花园,几个病人家属在那儿坐着晒太阳。她看了很久。
下午两点,她打了第七个电话。
还是无法接通。
下午三点,主任把她叫去了办公室。
苏女士。
您说。
主任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说话很慢。
术前检查,排的是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。他翻着本子,供体的全套,血常规、生化、凝血、心电图、胸片、腹部超声,还有肾动态。
我知道。
人没来。
我知道。
主任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苏女士,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。
您说。
这台手术,供体是顾寒本人,受体是他母亲。主任说,亲属移植,配型三个点半合,这个条件不算好,但能做。我们已经过审了。
但过审不等于能上。主任把笔搁下,供体的身体状态,是这台手术能不能做的前提。他要是瘦了十斤、指标掉下来、血压不对——这台手术就做不成。
苏曼没说话。
这两个月,他瘦了多少,你看得见吧?
苏曼点头。
十四斤。
主任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自己知道吗?
知道。
他知道还迟到?
苏曼没答。
主任也不追问。他把本子合上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苏女士,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
您说。
我干这行三十年,见过太多供体在最后一刻掉链子的。主任说,不是他们不想。是他们扛不住。照顾一个尿毒症病人两年,还要自己躺上手术台——这不是钱的事,也不是胆量的事。
他转过身。
这是体力的事。
苏曼抬起头。
那您告诉我,最多能拖多久。
主任沉默了几息。
六月十五。他说,这是最后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