窖藏的温度和湿度控制不好,会烂,会发芽。周牧说,一烂就是一窖。
我有办法。
什么办法?
顾寒没答,只问:如果温度能控在四度,湿度八十五,能放多久?
八个月。周牧说,可您上哪儿找四度的窖?
我找得到。
周牧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老板身上有股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他问的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已经知道答案,只是来确认一遍。
还有最后一行。顾寒说。
周牧低头看。
白板最下面,孤零零一行:
难吃。
周牧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
洋芋难吃。
我知道难吃。周牧哭笑不得,可难吃是缺点啊。我们做育种,第一件事就是改良口感。淀粉含量、还原糖、干物质——都是为了让口感更好。
不用改。
不改?
不改。顾寒说,越难吃越好。
周牧彻底懵了。
他看着顾寒,像看一个疯子。
顾总——
周牧,顾寒打断他,我问你,一样东西,好吃,人抢着吃。灾年,人吃什么?
吃好吃的那个。
吃光了呢?
那就吃别的。
别的也没有了呢?
周牧说不出话了。
好吃的,灾年留不住。顾寒说,人饿急了,先吃的是最好吃的那个。吃到第二年春天,最好吃的那个,早吃绝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周牧。
难吃的东西,灾年才留得住。
周牧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,地一声,碎了,又重新长出来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西北那个村子,想起房东的媳妇,想起她把粮省给男人和孩子,自己躺在那儿,三天没起来。
那时候那个村子里,最好吃的是什么?
是白面。
白面最好吃,所以先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