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白面,吃玉米。吃完玉米,吃高粱。吃完高粱,吃糠。吃完糠——
就没有了。
周牧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年,读了个假的博士。
他学了六年怎么让东西更好吃。
从来没有人告诉他,难吃,是灾年的护身符。
他愣在那儿,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抓起笔,在白板上那行底下,用力画了两道横线。
顾总。
我服了。
服什么?
服您的逻辑。周牧说,我们做育种的,想的是怎么让人吃得更好。您想的是怎么让人活得更久。这两个不是一个事。
哪个更难?
您的难。周牧说,吃得更好有标准,活得更久没有底。
顾寒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把白板擦了,重新拿起笔。
现在,我们算最后一笔账。
什么账?
面积。
他在板上写下:
目标:一千万亩 每亩下种:300 斤 合计:150 万吨
周牧看着那个数,脸都白了。
一百五十万吨。他说,顾总,全国一年的马铃薯种薯用量,才三百万吨。您要一次性造出全国半年的量?
三年?
三年。
不可能。
可能的路,顾寒说,你刚才画在板上了。
周牧看着自己写的那串繁殖系数:1:50、1:15、1:20、1:15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抬头。
顾总,您不缺种薯。
您缺的是地。周牧说,微型薯要有温室,原原种要有网棚,原种要有隔离田,一级种薯要有轮作地。您扩得越大,要的地越多。
要多少地?
周牧拿笔算,算了十分钟。
他算完,抬起头,声音有点干。
全套铺开,最少要二十万亩。
顾寒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二十万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