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。

他喝完粥，把碗放下，又提笔，在册子空白页写下一行：秋后称产之后，立即扩二千亩。字写得很重，像要把这句话，刻进土里。

走吧，他对幼薇说，回去记账。今天的账，得记清楚。

幼薇应声跟上。狗剩拍拍手上的灰，冲王老汉喊：秋后见真章！

王老汉没回头，只挥了挥手，像赶苍蝇，又像约定。

远处，刘基还背着双手，立在田埂上，顾寒走过去，站到他身旁。

伯爷在看什么？

看土。刘基说，老夫种了一辈子地，到老了才明白，土比人诚实。人会说谎，土不会。你埋什么，它长什么。

那它会长出洋芋么？

刘基侧头看他，眼里有点笑意：你问我，我去问谁？秋后，地自己会答。

两人便都不说话，立在田埂上，看那片新翻的土。风过处，垄沟里的草木灰打着旋。

顾寒忽然觉得，这一刻，六百年两头都安静了。寿光的苗在长，大明的种在埋，母亲的手术排期在下月，胡惟庸的网在收——可眼前这片土，不问过去，不问将来，只管把种子，一寸一寸，往深处按。

望着这片刚种下的地，许久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