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,香港那压箱底的四件,上个月已经落槌了。他没告诉她,不是不信,是怕她替他慌。
挂了电话,他翻开笔记本,在旁边写:寿光原原种车间——抢一年。
写完,他盯着那行字,又想起胡惟庸。
这几天,明算堂那头小六隔三差五来报:工部这封、兵部那封、兵仗局又如何。他没回过一封。可他料到,暗手不会停。
果然,当天晚上,苏曼转来一条消息——不是她发的,是拍卖行一个相熟的人,私发她的:顾先生最近,是不是把手伸得太长了?有人让我温馨提示一句,生意做太大,容易闪着腰。
苏曼把这条转给他,没加评语。
顾寒看完,只回了两个字:收到。
他没慌。胡惟庸的暗手,从卡枪,到卡物料,到温馨提示——一步步,都在明面上,都拿得出台面的理由。今天扣批文,明天扣物料,后天提醒你别闪腰,环环相扣,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。
可顾寒也给自己织了张网。明算堂记着每一封文书,随军匠散在边军里,冷库和农场在苏曼手里转得稳。胡惟庸的网朝下收,他的网朝上兜。
谁先破,看谁的根扎得深。
可顾寒有自己的节奏。
他合上笔记本,看向窗外。寿光的夜,远处大棚连成一片,像地底亮起的星。
闪着腰的是谁,还不一定。他对自己说。
他重新摊开那本笔记本,翻到脱毒路线那一页。原原种在寿光无菌车间养,移去内蒙扩繁,一代原种、二代原种、一级种薯,三年。三年,是把种子从瓶子里,变成地里能留的种,最短的路。
可三年之外,还有一道坎他没跟苏曼说透——门力。一天两趟,一趟的份量有顶。头一批原原种不过几十斤,门运过去轻巧;可等到一级种薯要铺开,那是要按万吨计的。到那时,门只是补给线,真正顶事的,是大明自己那套繁种体系转起来。
所以眼下这七千万的缺口,他得填上。不为别的,就为让那套体系,在头三年里活下来。
他合上灯,躺下。窗外的寿光,星子落在大棚的膜上,亮得像撒了一把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