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把这文书也放在案上,和前一封叠着。
顾寒看着那两封文书,忽然觉得,这像下棋。工部这封说物料不符,兵仗局那封说量产需核。两封都不算错,可两封凑一处,他的作坊便动弹不得。这便是胡惟庸的高明——不使蛮力,使规矩。规矩是朝廷的,他用朝廷的规矩,卡你朝廷给的名分。
小六在旁看得气鼓鼓:先生,这不欺负人么?
顾寒摇头:不算欺负。是他份内的权。问题是,他拿份内的权,办份外的事。
什么份外的事?
卡我,不是为了工部那点物料。是为了告诉我——你顾寒的枪,造多少、怎么造,得由中书省点头。
小六懂了又像没懂。顾寒也不多解释,只把文书收进抽屉最里头,说:记着,往后这类文书,来一封抄一封给温大人。胡惟庸不掀桌子,不骂人,就慢慢地,把他的子一个一个往外挪。先卡批文,再卡物料。下一步,是不是该卡人了?
他没有慌。他只是把两封文书收进抽屉,对幼薇说:把今天老朱来、刘伯看地、王伯的话,都记上。还有工部这两封,也记。
幼薇应了,提笔在册子上写。她的字比半年前稳多了,一笔一画,像在记账,也像在记史。
顾寒看着她写,心想:这些日子,明算堂教出来的,不只会算账了。会记地里的账,会记朝堂上的账,连工部那两封拐弯抹角的文书,她都能在三五行里概括出卡批文、卡物料六个字。
他忽然有点替胡惟庸可惜——你卡得住物料,卡不住人心。明算堂这群孩子,今日记下这两封文书,来日便是证据。
先生,幼薇写完,抬头问,工部扣了物料,咱们的作坊,还造得动么?
造得动。顾寒说,样枪够边军试装,物料缓一缓,死不了人。胡惟庸要的是我慌,我越慌他越来劲。我不慌,他便只能再想别的法子。
幼薇似懂非懂,点了点头,把册子合上,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秘密。,不只会算账了。会记地里的账,也会记朝堂上的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