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眼眶一热。
他爸说过这话。说了一辈子,到最后也没忙完。
顾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,等我把手头这件大事做完,就回来陪你。
啥大事,比命还大?
比我的命大,顾寒说,不比你的命大。妈,这次不一样。我有日子了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你有日子了,就赶紧回来。母亲说,我不催你,但你别学你爸。
我不学。顾寒说。
挂了电话,他站在寿光的温室里。 番茄苗爬满了架,绿得发亮。棚顶的薄膜外头,是江城的冬夜,路灯昏黄,偶尔有车开过,光扫一下就走。
他想起门那头,周老汉正把那袋小小的种薯,一粒一粒埋进江北的土里。一尺一株,芽眼朝上,跟他说的一模一样。
老汉嘴上不服,手却诚实地照做了。
顾寒靠着架子坐下来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是母亲挂断前的那句你别学你爸。
他没学。他比他爸多一样东西——一扇门,和一门谁也卡不住的活路。
有日子了,妈。他对着黑乎乎的番茄苗,又念了一遍。
种子发了芽。门那头的人,能不能等到?
他想着这个,在温室的塑料椅上,睡着了。 手机滑到了腿上,屏幕暗了。
棚外的江城,远远传来一声火车的长鸣,闷闷的,像从地底钻出来。番茄苗在恒温里静悄悄地长,一片叶子卷着另一片叶子,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去哪儿。
顾寒睡得不安稳。梦里一会儿是母亲的透析机,一会儿是周老汉瞪他的眼,一会儿是胡惟庸那张笑只到腮帮子的脸。
可梦的尽头,总有一片绿——江北的荒地,绿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外套裹紧了些。
门那头的人,能不能等到?
他没醒,可嘴角的弧度,像是已经替他们答了。
番茄苗爬满了架,绿得发亮。他想起门那头,周老汉正把那袋小小的种薯,一粒一粒埋进江北的土里。
种子发了芽。
门那头的人,能不能等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