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薯到了,得有人种。
顾寒挑了三个老农,都是江北荒地的种田把式,一辈子跟土打交道。头一个姓周,六十出头,背有点驼,可手上的茧比谁都厚。
周老汉捏起一颗种薯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就这点玩意儿?他咧嘴,俺种了一辈子地,没见过这么小的薯能当种。
先试。顾寒说。
试?拿俺的地试?
今年你听我的,顾寒说,秋后我赔你十倍。
周老汉盯着他,像看一个疯子。 可通远伯的牌子立在那儿,他不敢真翻脸。
十倍?周老汉把袖子里的薯攥紧了,俺的地,一亩打一石半麦,十倍就是十五石。你赔得起?
赔得起。顾寒说,秋后你要是觉得亏了,我按十五石一亩,现银给你。
周老汉哼了一声,转头问旁边两个老伙计:你们说,这通远伯,是真不懂地,还是拿咱老汉寻开心?
两个老汉都不敢接话。通远伯三个字,在江北这一带,比县太爷还管用。
顾寒不恼,蹲下来,用垄距尺在地上划出一道沟:一尺一株,沟深这么深,芽眼朝上。您种了一辈子,比我行。可今年,您按我的间距来,秋后咱再看谁对。
周老汉蹲下来看那道沟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 这间距,比他平时稀了一倍还多。他种了一辈子地,土豆都是密密麻麻撒下去,顾寒倒好,一尺一棵,跟栽树似的。
你这叫种地?周老汉到底没忍住,你这叫糟蹋地。
秋后看。顾寒只说了三个字。
周老汉哼了一声,把薯种揣回怀里,背着手走了。走到地头,又回头瞪了顾寒一眼,那眼神,跟看一个败家子一模一样。
顾寒不恼。他知道,等出苗那天,这老汉会自己把嘴闭上。到时候绿油油一片,一株一株,齐得像尺子量过——那画面,比他说一百句都管用。 这间距,比他平时稀了一倍还多。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瞎胡闹三个字。 可通远伯的牌子立在那儿,他不敢真翻脸,只哼了一声,把薯收进了袖子里。
顾寒没管他信不信。他蹲在地头,用垄距尺量了量,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沟——一尺一株。周老汉在后面看着,眉头拧成了疙瘩,可没出声。
干完这些,顾寒站在田埂上,又笑了。
一吨,他说,才哪儿到哪儿。
他要的,是一千万亩。
回到现代,他得知了胡惟庸的另一只手。
苏曼打电话来,语气比往常沉:中书省把北线商户的岁贡台账收上去了。以前是户部管,现在归中书省。
顾寒挑了挑眉:胡惟庸要看我的账。
看吧。顾寒说,我让他看。他看得懂数字,看不懂门道。
苏曼在那头沉默了一瞬:你倒淡定。账干净,他就挑不出刺。顾寒说,挑不出刺,他才会更着急。急的人,才会露破绽。
你就不怕他真查出什么?
他查的是北线的账,盐、糖、布、药,一笔一笔,我都摊在太阳底下。顾寒说,他查不到那扇门。门后头的事,账上没有一个字。
苏曼轻轻吐了口气:顾寒,你这人,最怕的不是对手狠,是对手查不出你狠在哪儿。
顾寒说,查不出,他才睡不着。
电话那头,苏曼忽然笑了,很轻:你跟胡惟庸,倒像是一类人。
顾寒也笑了:我不是他。他收缰绳,是为了自己攥住。我铺路,是为了有人能走出来。
账干净,他就挑不出刺。顾寒说,挑不出刺,他才会更着急。急的人,才会露破绽。
当晚,母亲打来电话。
小寒,母亲的声音有点喘,像是刚忙完,你爸以前也这么说——等把这阵子忙完,就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