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书省,他说,胡大人。
孙郎中肩膀一缩,算是认了。
顾寒没发火。他甚至没多说一个字,只点点头,转头走了。
出了工部衙门,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。顾寒把手揣进袖子里,慢慢走着。
二百万两,买的是平安,不是把兵仗局让给他。胡惟庸这是开始收缰绳了。
他不急。
枪的样板先放着,不急这一时。胡惟庸要卡,就让他卡——卡的是兵仗局的批文,卡的是明面上的军械。可顾寒手里那扇门,走的不是工部,也不是兵仗局。
种子走的是门。
回到应天,他把这事跟铁柱说了一句:枪先别声张,样板收好。 铁柱应了,转身要走,又回头:东家,咱这枪,真就不造了?
不是不造。顾寒说,是别让他知道我们在造。
铁柱懵了:那咱咋造?
你手里的样板,够工坊照着打一百支。顾寒说,一百支,先悄悄换上边军最要紧的那几个哨所。剩下的,等他松手。
铁柱似懂非懂,但两个字他听明白了,用力点了点头,揣着模具跑了。
夜里,顾寒一个人站在院里。雪停了,月亮照在檐角上,白得瘆人。
胡惟庸收缰绳,收的是明面上的。 可门那头的种子,已经落进土里了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。洪武五年的雪,比往年大。雪大,来年的麦子好——老朱在校场那句话,他记着。可麦子再好,也填不满江北那些荒着的坡地。
胡惟庸卡他的枪,他不在乎。枪是杀人的,种子是活人的。两样东西,分量不一样。
收吧,他对着夜空轻轻说,你能收的,都收走。收不走的,我自个儿长。 可门那头的种子,已经落进土里了。等苗出来,等薯出来,等一吨变成一百吨、一千吨——那时候,缰绳在谁手里,就不好说了。
铁柱闷声应了。
顾寒站在试验田的规划图前,手指点着江北那几块荒地。胡惟庸卡得住枪,卡不住种子。这一点,他比谁都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