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落下,他转身,面对校场。
顾寒听旨。
顾寒跪下。
朕封你通远伯,赐诰券。老朱说,你这顾家枪,朝廷收了。往后边军所用,按你的法子造。
风卷着雪,扑在顾寒脸上。
臣,领旨。
老朱走了,帽檐上沾着雪。他走得几步,又回头,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支铁管子。
这枪,他自言自语,比十万兵管用。
校场边缘,胡惟庸站在人群后头,脸上挂着笑,可那笑,只到腮帮子,没到眼底。
他看见老朱封了顾寒伯爵。
他看见顾家枪,成了朝廷的枪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那二百万两,买来的,或许不是平安,是一颗越来越亮的钉子——他转过身,没等散场,先走了。
雪地里,他的脚印,和顾寒来时的那行,并排朝着两个方向。
一个朝宫里,一个朝门外。
胡惟庸走出校场,回头望了一眼那面还插着的旗。旗被风吹得猎猎响,像在替谁,擂一面看不见的鼓。
钉在了他胡惟庸的棋局里。
当夜,顾寒穿过那道门,回了现代。
寿光的温室里,二十度,番茄苗已经爬上了架。他站在垄间,从兜里掏出一本硬壳书,封面上印着几个字:《作物栽培学》。
他翻开,指尖停在马铃薯脱毒与种薯扩繁那一章。
内蒙的扩繁棚,这会儿该打地基了。第一批脱毒苗,来年开春下地。再过三年,种薯自己能扩,书页上印着一株马铃薯的图,根须、块茎、枝叶,标得清清楚楚。他盯着那图,想起大明江北的荒地——同样一株马铃薯,长在那边的土里,养的是另一世的人。
三年。又是三年。他在这头攒种薯,那头的人,等不起三年。所以寿光的棚先建,内蒙的苗先繁,能抢一天是一天。
那时候,一吨一吨的种薯,就能从这门里,运过那头去。
他合上书,看着棚顶的薄膜。
外头是江城的冬,里头是春天的温度。
来得及。他轻声说。
这一回,他是对自己说的。
门的那一头,大明刚封了他通远伯。门这一头,种子刚发了芽。
两头的雪,都还没停。
可他知道,有一样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合上书,指尖还停在那一页。
门的那一头,老朱刚封他通远伯,赐了诰券,天下再没人能随便动他的北线。门这一头,种子刚发了芽,三年后,一吨一吨的种薯,能穿过这道门,去救另一世的人。
两头的雪都没停。可雪底下,根已经扎下了。
顾寒把书放回架上,关了温室的灯。
卷二,到这里。卷三,从一颗种子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