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正是他要向老朱献顾家枪、稳住北线、跟胡惟庸交割二百万两的节骨眼。
他张了张嘴。
再等等。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顾先生,您母亲的血管,已经做了两次瘘了。再等,身体未必撑得住。
我知道。顾寒说,再等等。等我把这边的桩事,了了。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窗外,江城的霓虹红红绿绿,照得他脸上没个准颜色。
手机屏幕上,医院的来电记录已经攒了三条。他一条没回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回什么。妈,我马上回来——这句话,他爹说过,没做到。他不想变成他爹。
可眼下,大明那边,胡惟庸的二百万两刚交割,顾家枪要在校场试射,北线的名分刚挂上牌子。哪一样,都走不开。
他想起母亲那句你爸以前也这么说。
等。
这世上最熬人的,就是等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那张脸,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。
他伸手按灭了灯。江城的夜,很长。可夜再长,天总会亮——只是亮不亮在他回来的那个路口,他不知道。
四件拍品里,最悬的是那对成化斗彩鸡缸杯。
起拍价五千万,叫价一路往上,电话席一个香港号码咬得很紧。苏曼不动声色,举了七次,每次加两百万,节奏稳得像机器。
到七千二百万,对面停了。
槌落。
苏曼放下牌,长出一口气。她给顾寒发消息:鸡缸杯,七千六百万,拿下了。
顾寒回了个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,忽然笑了。这人,天大的事,到他嘴里,都只是一个。
可她知道,这个背后,是两亿一千万的真金白银,是寿光两千亩地的命,是内蒙扩繁棚的地基,是那些还没发芽的种子,终于有了活路。
苏曼收起手机,望向拍卖厅外维多利亚港的灯。灯影在水里碎成一片,像撒了满海的星。
她忽然觉得,顾寒赌的这一把,赢了。可赢的这一把,换的是他两头熬、两头瞒、两头都不敢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