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回,他半夜回了现代,站在冷库门口,手机亮着,苏曼发来一句:脱毒体系那五千万,到位了。内蒙那边开始建扩繁棚。
他回:
顿了顿,又发:辛苦。
苏曼没回。
第二天一早,他看见她眼睛红红的,在棚里盯着一株黄瓜苗。
你昨天几点睡的?他问。
不知道。苏曼说,反正比你知道得晚。
顾寒没再问。
他蹲下来,跟她一起看那株苗。
苗还小,两片子叶嫩黄嫩黄的,在二十度的棚里舒展着。
它会活的。苏曼说。
你那边的雪,苏曼忽然问,下完了吗?
顾寒想了想。
快了。他说。
他没说,大明的雪没完。查案的这三个月,边墙外头不安生。北元的小股人马在玉林卫一带游弋,哨探的禀报一天比一天紧。老朱把兵部的人骂了三顿,又把户部的人骂了两顿。
顾寒的北线,偏偏就在这个时候,被一纸弹劾摁住了。
商队随军的事,停了。
粮还在运,可只能运到边墙里头,出不了墙。
墙外的那些人,还在挨饿。
顾寒知道,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。
他等的那三个月,墙外头饿死的人,他算不出来,可他心里有数。
那些日子,他夜里回了现代,常常在冷库门口站到天亮。苏曼有一次撞见,问他想什么。他说,想墙外头的人。苏曼没劝他,只递了杯热水,说,你的种子,早一天运过去,就少死一些人。
顾寒想起内蒙的扩繁棚,想起寿光的五百亩,想起脱毒苗要三年。
三年。墙外头的人,等得了三年么。
他把这件事,连同那两个堡子的名字,写进了另一本只有他自己翻的册子。册子越写越厚,他翻得越来越慢,可每翻一页,手都稳。
这滋味,比被参还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