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大
中
小
关灯
上一章 回目录    收藏 下一页

第194章 摔卷宗(1/2)

三个月零七天,李善长被召进了宫。

他进门的时候,老朱正背对着他,站在窗前看雪。

雪停了,地上白茫茫的,树枝上坠着冰棱。

皇上。李善长躬身。

老朱没回头。

李善长。他说,咱问你一句话。

臣在。

你参顾寒,私通北元。

查了三个月。老朱转过身,从案上拿起那封卷宗,哗啦一声抖开,三尺高。你猜,查出了什么?

李善长没吭声。

老朱把卷宗往他面前一递。

你自己看。

李善长双手接过,垂眼扫了几行。他的手,这回不稳了。

卷宗上写得清楚:废堡那支骆驼队,牵出德昌祥,牵出韩国公府的远房外甥。顾寒的车,离废堡四十二里,可那四十二里,是徐帅核过、温慎行记过、户部备过案的——车没过哨线,一里都没过。

也就是说,李善长弹劾顾寒私通北元的由头,查到最后,是他自己韩国公府的人,在废堡边上耍的花样。

老朱看着他。

老朱没急着说。他慢慢把卷宗卷好,放在案上,又慢慢坐下,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。

李善长跪在地上,等那句话,等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。

李善长。他说,咱这辈子,最恨两样东西。

李善长抬起头。

头一样,老朱说,被人骗。

第二样——

他顿了顿。

被人当傻子。

李善长的膝盖,软了一下。

他跪了下去。

这一跪,不是跪皇上,是跪自己。

他六十三年里,跪过两次皇上,一次是受封韩国公,一次是请罪。受封那回,他腰板挺得比谁都直。请罪这回,他才知道,直了半辈子的腰,弯下来是什么滋味。

皇上——

你参顾寒,朕信了三分。老朱说,不是信他通北元,是信你李善长,不至于拿空话来搪塞朕。可你给朕的,就是空话。

他把手里的卷宗,往李善长面前一摔。

纸页炸开,散了一地。

你这折子,朕看了三遍。老朱说,第一遍,看你说的事。第二遍,看你说的理。第三遍——

他弯下腰,捡起一张散落的纸,递到李善长面前。

看的是你这折子后头,站的是谁。

李善长没接那张纸。他跪在满地的卷宗里,白发散在肩上,像一捧落了雪的枯草。

韩国公府的人,在废堡边上弄骆驼队,老朱说,你拿这个参顾寒。李善长,你是真以为朕看不出,还是真以为朕老了?

李善长张了张嘴。

他本来想说:臣是为社稷。

可这话,他自己都不信。

他喉头滚动,臣老朽了。

你不是老朽。老朱说,你是怕。

上一章 回目录    收藏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