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件事。
顾寒抬起头。
我昨晚查了一夜。苏曼说,你说种子。可你要的是能吃的、能救人的、一亩地能打几千斤的东西——那不就是土豆么。
顾寒没动。
土豆繁殖不用种子。苏曼说,用块茎。块茎不能长期低温储存——低温下淀粉会转化成糖,薯块发甜,炸出来是苦的,种下去也不发芽。
她转过身。
所以你说的,不是种子。
或者,她说,是不是这边说的那种种子,你自己都说不清。
会议室里静了很久。
苏曼。
你说。
你是不是觉得,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运什么?
苏曼说,我觉得你知道你要干什么,但你不知道你要怎么干。这两件事,中间差着一整个行业。
顾寒看着她。
我知道。
那你说。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我不能说。
苏曼走了。
顾寒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雨停了,天黑下来。
他拿出手机,搜了一个词:种薯,低温,储存,年限。
答案是两到三年。
他关掉,又搜了另外一个:土豆,亩产。
屏幕上跳出数字:两千斤到三千斤,好的能到五千斤。
顾寒盯着那个数字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江城的夜色。
六百年前,江北的一亩地,好年景打一石半。一石一百二十斤。
一石半,一百八十斤。
他把手伸到眼前,张开五指。
五千斤,和一百八十斤。
中间隔着二十七倍。
二十七倍的意思,是同一块地上,多活二十七倍的人。
顾寒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黑着的屏幕里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