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那关得先过。
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梁。她把两张纸摊在桌上,推过来。
配型出来了。三个点,半合。
顾寒拿起纸,看了很久。他看不懂那些字母和数字,只认得最后那一行结论。
半合是什么意思?
能做。梁主任说,亲属移植,三个点可以做。但要做术前评估——你母亲的身体现在扛不扛得住,她的心脏、她的血管,都得重新查一遍。
要多久?
两周。
顾寒点点头,又问:排队那个呢?
梁主任看了他一眼。
前面还有七个人。
七个人要等多久?
不好说。去年最快的一个,等了十一个月。梁主任说,最慢的,等了六年。
顾寒没说话。
梁主任把笔放下。
顾先生,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。
您说。
等肾源,是可以等。她说,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母亲等的这段时间,不是在家等。是在透析机上等。一周三次,每次四个钟头。
顾寒的手,在膝盖上,慢慢握成了拳。
她的血管,梁主任说,已经做过两次瘘了。再做第三次,就不好找地方了。
我要做评估。顾寒说。
评估要做两个人的。梁主任提醒他,你的也要做。你才三十出头。少一个肾,往后是一辈子的事。
顾寒站起来。
我妈今年六十三。他说,她这辈子还没喝过白糖水。
梁主任愣了一下。
什么?
没什么。顾寒说,什么时候开始?
当天下午,顾寒飞江城。
苏曼在机场等他。她穿着灰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,看见他出来,只说了一句:
车在楼下。
配型的事——
我不问。苏曼说,你说的时候我听,你不说我不问。
上车。
江城是个老城,路窄,梧桐树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。
车过一条街的时候,顾寒忽然说:停一下。
司机靠边停了。
顾寒降下车窗。
马路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楼,五六层,门口挂着一块旧牌子:江城商业银行。
玻璃门里头,靠左边,有个小小的柜台,上头立着一块立牌,写着四个字:保管箱业务。
顾寒看着那块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