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两。
六十七辆,两千零一十两。幼薇说,这笔钱,够明算堂三百个孩子念五年书。
顾寒抬起头。
你算这个做什么?
我算的是另一笔账。幼薇说,这两千零一十两,不是亏在车上的。是亏在——咱们造了三百辆车,却没造出三百个能让它不坏的人。
顾寒看了她很久。
这话,他说,你该去跟徐帅说。
我不跟他说。幼薇把碗往前推了推,我说了,他就得再给咱们送十二个人来。那你教不教?
顾寒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第二天,顾寒给徐达回信。
信上只要一样东西,只有五个字:
给我人。两个月。
铁柱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问:爷,要人做什么?
教什么?
先教他们装不回去。顾寒说,装不回去,才知道自己缺什么。
他把那本手册翻到第一页,在车之坏,十之七八在轴这句话旁边,添了一行小字:
轴之坏,在无识字人。
添完,他叫人来,把手抄一百份。
抄一百份做什么?幼薇问。
抄的时候,字写大。顾寒说,每一页先画图,图上标数字,数字旁边才写字。
幼薇想了想,眼睛亮了:给不认字的人先看画。
先看画。顾寒说,看明白了画,他自然就想认那个数字。想认数字,就得认字。
他顿了顿。
人不是被逼着学的。人是被难住之后,自己要学的。
一百份手册抄了七天。抄完那天,应天又下了一场雪。
顾寒站在明算堂门口,看着堂里三十几个伏案的孩子。
幼薇。
过些日子,咱们这儿要来一批新学生。
多少?
还不知道。顾寒说,但年纪都比你大。
幼薇笑了起来:比我大的还叫学生?
顾寒说,在他们学会装车之前,都是学生。
雪落在匾上。
那块匾是三月十二挂上去的,七个字:应天府劝学明算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