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稻草堆上,手里捏着那个巴掌大的收音机,听着里面那一片永不停歇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很平,很均匀,没有起伏。
顾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不是没信号。
是这条电波上,从来没有人说过话。
这个世界上,除了他手里这个塑料盒子,没有任何一台机器在往空气里发射东西。没有任何人在唱歌,没有任何人在念新闻,没有任何一台发射塔立在任何一座山上。
六十年前没有,六百年后才有。
顾寒把收音机关了。
粮仓里一下子静得吓人。
赵铁柱在黑暗里小声问:
没事。
那盒子坏了?
没坏。顾寒说,就是没人说话。
没人说话?
赵铁柱听不懂。
顾寒也没解释。
那天夜里,顾寒坐在稻草堆上,把四样东西一字排开。
充电宝,两万毫安。手电筒标称能用四十个小时。手机,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能撑两天。收音机,五号电池两节。
然后呢?
四十个小时之后,手电筒是块砖。
两天之后,手机是块砖。
电池耗尽之后,收音机是块砖。
充电宝本身也没电之后——它是块最贵的砖。
顾寒坐在那儿,把它们看了一圈。
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:他带来的所有东西,都不是。
是库存。
库存是会用完的。
打火机的气,手电筒的电,阿莫西林的粒数,糖的斤数。
他不是在给大明输送一个时代。
他是在给大明输送一批货。
货卖完了,他就什么都不是。
顾寒从背包里摸出手机——另外那部没开机的——打开备忘录,借着充电宝的余光,打了一行字。
【大明没有电。凡是吃电的,都是一次性。】
打完,他又打了一行。
【别卖能用的东西。卖用完就没的东西,是在卖自己的命。】
打完这两行,他坐在黑暗里,很久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