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——老朱话锋一转,朕有个条件。
陛下请讲。
商队随军,是权宜,不是常法。老朱说,朕准你试行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你给朕一本总账——粮价、粮数、逃兵、民夫、银钱出处,一样一样算清楚。算得清,往后年年这么办;算不清,即刻叫停。
臣领旨。
还有一样。老朱从案上抽出一份空白札付,提笔在上头写了几行,盖了印,便宜行事的札付。北线三镇境内,商队的事,你说了算。可你听着——
他把札付往下一递。
这札付上,没有兵权,没有财权,没有用人权。它只有一样:出事的时候,朕认。
顾寒双手接过。
札付很轻,一张纸而已。可他接到手里,觉得沉。
他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便宜行事是老朱给的一条绳子——绳子这头系在他手上,那头系在老朱的御座上。绳子有多长,全看老朱什么时候想收。
退朝之后,他被人叫住了。
是温慎行。
顾先生,温慎行低声说,下官多嘴一句。
温大人请讲。
这三个月,温慎行说,请您把账记得比户部还干净。
为何?
因为陛下说算不清就叫停——可这字,是陛下自己定的。温慎行看着他,朝堂上如今有一半人在等着您算不清。
顾寒沉默了一下,郑重一揖。
多谢温大人。
不必谢。温慎行摇头,下官是替自己求的。
这话怎么讲?
顾先生,您这商队随军要是成了,温慎行苦笑,往后户部的粮路,也得照这个法子重推一遍。那得推多少年,得走多少路——下官这辈子,怕是都要耗在这上头了。
他说完,自己也笑了。
顾寒也笑了。
两个人对着奉天殿外的石阶,笑了好一会儿。
笑完,温慎行正色起来。
顾先生,下官还有一句私话。
大人请讲。
这三个月,温慎行压低了声音,您在北线,京里可没闲着。四家府邸的管事,走动得勤。
顾寒点了点头。他早知道。
他们要参我什么?
参什么,都得等您这三月试行出了结果再说。温慎行说,成了,他们参商贾干政;败了,他们参劳民伤财。总之——
总之成了败了都有得参。
温慎行说,所以下官方才那句话,请您务必放在心上:账,要比户部还干净。
顾寒郑重一揖: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