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。
我这个想法,改不了。
不用改。顾寒说,徐帅,您把这条规矩定死——商队不许过哨线,不许与北元有一文钱往来,违者抄家流放三千里。这一条我写进条陈了,陛下也准了。
若是有人犯呢?
我替您抓。顾寒说,江南的商队,出关之前我一家一家过。过后出了事,我从应天追到漠北。
徐达看着他,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一声。
先生,你跟那些商人,不一样。
哪里不一样?
他们算的是这一趟能挣多少。徐达说,你算的是——这趟走完,往后十年还能不能走。
顾寒没接这句。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:徐达这句话,其实说到了点子上。
他这三年在大明做的所有事,从糖到玻璃到药到船到学馆,看着一件件不相干,其实都是同一件事——把这两个字,从纸面上落到地上。
一个规矩若只能撑一趟买卖,那不叫规矩,叫手腕。
他伸手,把那份军报推到一边。
我给你一样东西。
他从案下取出一份手令,提笔写了几行,盖了印。
北线三镇,各卫所,见此令,照先生调度办。徐达说,先生要什么,他们给什么——除了兵。
顾寒接过手令,郑重一揖。
徐帅,我只要一样。
什么?
各卫所每月报一次:粮到多少、价几何、逃兵几人。顾寒说,我要拿这三个数,回京去跟陛下算总账。
徐达大笑。
好!先生这手——我服。
他送顾寒出帐。走到帐门口,徐达忽然叫住他。
先生。
徐帅请讲。
我那十万人的冬衣,徐达说,今年还指望顾记。
顾寒回过头,笑了。
徐帅,今年不同。他说,今年的冬衣,不用顾记做。
那谁做?
谁做得便宜谁做。顾寒说,我做十件,别家做十万件。我要是伸手,就又成那条老路了。
徐达站在帐门口,看着这个三十出头的商人走远,看了很久。
他跟身边的亲兵说了一句话:
这个人若是生在咱这行里,能封王。
亲兵不懂。
他不是来挣钱的。徐达说,他是来改规矩的。北边的风卷着砂子打在帐布上,噼啪作响。他背着手走进帐去,把顾寒留下来的那张粮路图,钉在了自己案头的墙上。
他不是来挣钱的。徐达说,他是来改规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