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商人不肯去呢?
那就不去。顾寒说,臣不勉强任何一个商人。臣只求陛下一道公文——准他们去。去的,自负盈亏;不去的,不罚一文。
老朱又看了他一眼。
你这一手,挣多少?
回陛下,臣一文不挣。
胡说。老朱哼了一声,你顾记的船、顾记的车、顾记的粮,哪一样不在这条线上?
正是。顾寒伏下去,所以臣请陛下再加一条——第四条规矩:顾记的商队,价不得高于别家,货不得优于别家,排队不得先于别家。这一条,臣自己请。
殿上死寂。
半晌,老朱忽然笑了。
他走回御案后头坐下,把那张粮路图招手要了上来,摊在案上,看了又看。
顾寒。
臣在。
朕不批你这道条陈。
顾寒伏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朕给你三句话。老朱说,头一句,此事朝堂不能议——议三日,议出三十条罪名,议不出一粒米。
第二句,你自个儿去北边。徐达在那儿,你去跟他说。他点头,朕就准;他不点头,你回来,朕不罚你。
第三句——
老朱顿了顿。
三个月。朕只给你三个月试行。三个月后,北线的粮价要是没落下来,朕就下旨加征。到时候你别拦我。
顾寒重重叩了个头。
臣,领旨。
他退出殿门的时候,背后传来了老朱最后一句话,声音不高,满殿都听见了:
顾寒。
臣在。
你要是敢让朕的兵,吃了商人的米闹肚子——朕扒你的皮。
顾寒在门槛上停了半步,回过头。
陛下放心。他说,臣的规矩里,还有一样没说。
哪一样?
粮里掺沙的,顾寒一字一字说,臣先扒他的皮。
散朝之后,顾寒在宫门外遇上了李善长的长子李祺。
李祺是来替父亲递话的,话说得很客气:家父让晚生带一句——商人随军,古无此例。先生此举,是为国分忧,可也是把自己放在了火上。家父问先生,若有人拿二字做文章,先生预备如何自处?
顾寒想了想,答:请转告令尊——我预备把账做干净。
只此而已?
只此而已。顾寒说,因为这两字若要落到我头上,靠的不是我怎么自处,是他们手里有没有实证。
李祺走了。
顾寒站在宫门外,看着那顶远去的轿子,心里清楚:这句话,李善长会一字不漏地听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