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?
因为一斤米掺二两水,一家老小一个月多吃二两水。王大有说,这不是善心。这是账——你掺了我的,我就得掺别人的,掺到最后,一城的米都不是米。这笔账,算不回来。
堂里静了很久。
老人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。他个子不高,站在那儿却像半堵墙。
我考你们一道。他说,北边边军,粮船一百二十艘,每艘装米四百三十石,路上损耗每百石去七,到营还剩多少?
孩子们低头算。
王大有的字丑,可他算得快。不到半炷香,他站起来报了个数。
四万七千九百八十八石。
老人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过身,慢慢走回自己那个角落,坐下了。
课还没散,他就走了。走的时候跟幼薇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
幼薇送到门口,回来的时候,发现最后一排那个座位的案上,多了一个布包。
打开,是二十两银子,用桑皮纸裹了三层。
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只有一行字,字写得很硬,硬得几乎要划破纸:
给娃娃们买纸笔。
幼薇拿着那张纸条追出门去,巷子里只剩一辆青幔小车,正拐过街角,走得看不见了。
她站在雨里,手里那二十两,攥得手心发烫。
雨不大,落在青石板上,一层薄亮。
她忽然想起刚才课堂上的那一问——你们学算,是为了什么。
孩子们答得乱七八糟。有的说要去看账,有的说要去糖坊做先生,最小的陈小七说,要学会算,好知道娘一个月的工钱到底该是多少。
而那位老人问完,谁也没答为了做官。
二十两银子,在应天能买下小半个院子。可那张纸条上的六个字,比银子重得多——它不是赏,是买纸笔的钱。给的是纸笔,说的是别的话。
她不认得那个字。可她认得那张脸——三年前宫里召见,她在殿外等过哥哥,隔着人群远远看见过一次。
那天夜里,顾寒回来,幼薇把纸条递给他。那二十两银子她原样收着,一文没动。
顾寒看了很久。
哥哥,他是谁?
顾寒把纸条折好,还给她。
一个听完了课才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