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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窗外(1/2)

二月二十六,明算堂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那天上午落了点小雨,堂里只到了二十几个孩子。门口来了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,车上下来的三个人,都穿着半旧的布袍,脚上是沾了泥的靴子。

打头那位五十来岁,身量不高,脸上有风霜,进门就往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坐,什么也没说。

随从要赶人,被他摆手止住了。

幼薇看见有人进来,只当是哪家的家长来听,点了点头,照旧上课。

那天讲的是加法。

一加一,等于二。幼薇在黑板上写,今天我要问一个笨问题——为什么等于二?

堂里没人答得上来。

因为本来就是这样。有个孩子小声说。

不是本来。幼薇摇头,是天下人约好了的。从前有个地方,一加一不写二,写别的符号;还有的地方,数的写法跟咱们完全不同。可是只要两个人约定用同一套写法、同一套规矩,他们记下来的账,就能对上。

若是不约呢?

不约,就对不上。幼薇说,你写你的,我记我的,一笔账两个人记出两个数,谁也说不清谁对。你们去糖坊核过账——核账核的是什么?不是核谁聪明,是核两个人用的是不是同一套规矩。

角落里那位老人,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
所以规矩不是天定的。幼薇在黑板上重重写了一个字——约,是定下来的。定下来之后,谁都不许改。改一个字,全本的账就要重推。

这个道理,她说,放在账上是这样,放在别的地方,也是这样。

角落里的老人听到这里,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很深。

课讲了一半,老人忽然开口。声音不高,带着点外路口音:

那口音很怪,像是北方话里掺了点淮西腔。随从站在他身后,手一直按在腰间,站姿也不像寻常家丁——脚跟并着,脊背直挺,是军里站惯了的人。

幼薇没多想。明算堂的规矩是:进门就是听讲的,不问来路。

这条规矩,是顾寒定的。

先生,我问一句——这些娃娃学这个,将来做什么?

堂里都扭头看他。

幼薇也看过去。她不认得这个人,只当是来听的家长,答得很客气:

看清楚了,才不被人骗。

看清楚什么?

老人笑了。

娃娃们自己说。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,我问你们——你们学算,是为了什么?

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,没人敢先开口。

过了好一会儿,第三排那个最小的陈小七举手了。

我娘给别人浆洗衣裳,一月结一回工钱。他说,账房报多少,我娘就拿多少。我学会了,我要自己看那本账。

老人点点头。

又有人举手。是最后一排的王大有,头还是压着,声音却很实:

我先前在粮栈做学徒,掌柜叫我往米里掺水。我不干,被赶出来了。我现在想明白了——我不干,是不够的。我得做得比他更明白,让他不敢叫我干。

老人沉默了一下,又问:若是你做了掌柜呢?

我还是不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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