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大
中
小
关灯
上一章 回目录    收藏 下一页

第171章 三十七个(1/2)

二月初三,明算堂开课的第二天,来了个要人的。

那是辰时刚过,幼薇正把三十七本册子往案上摆,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,一脸的横肉,进门就喊:

陈小七!滚出来!

堂里静了。第三排一个小萝卜头缩了缩脖子,没敢动。

汉子是陈小七的爹,糖坊的搬糖工。他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,嗓门敞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:

家里少一只手,你娘一个人浆洗衣裳供得起这个家?念的什么破书,念完能当饭吃?走!

幼薇走下讲台。

她才十五,站在那个比她高两个头的汉子面前,仰着脸,声音不大:

这位大哥,等我说完三句话。您要是还觉得该带走,我不拦。

汉子愣了一下,手松了半分。

第一句,幼薇说,小七在堂里念书,一年不收一文钱,纸笔我们出。他不占家里一文,也不占家里一天——他每天辰时来,午时回去,下午照旧能帮您干活。

第二句,去年糖坊记账,把一笔从苏州到应天的运费,一并记进了杂项。那笔运费是三两二钱,杂项里记的是三两五钱。多的三钱,谁也说不清去了哪。这不是谁贪了,是记账的人没学过,看不出来。

汉子的手彻底松了。他是搬糖的工,工钱按车算,一个月一结,结的时候账房报多少他拿多少——他从来没问过那数是怎么来的。

第三句,幼薇说,学算的孩子,将来不是去给人当奴仆的。他是去看清楚,账上那三钱银子去了哪。

堂里静得落针可闻。三十七个孩子,一个个坐得笔直。

汉子在原地站了很久,最后摸了摸后脑勺,嘟囔了一句:那……那我回了。

他走出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儿子。小七还坐在第三排,眼圈红着,没哭。

那天下午,幼薇把这件事讲给顾寒听。

顾寒听完,先问的不是那孩子,是那个爹。

陈小七他爹,在糖坊做了几年工?

七年。幼薇答,搬糖,按车算。

他一个月挣多少?

三钱到四钱,看旺季。

顾寒点了点头。他心里过了一遍:一个搬糖工,一个月三钱半,一年四两二钱。三十七个孩子里,有三十一个的爹,一年挣不到五两。

你把那三钱银子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,他说,不只是为了让他知道算学有用。

那是为了什么?

为了让那三十一个都知道——顾寒说,你爹一年挣的那四两二钱里,有多少是被记不清三个字吃掉的。

幼薇站住了。

她忽然明白,哥哥要的从来不是三十七个账房。

顾寒听完,只问了一句:那三钱银子,你核过?

核了。幼薇说,我拿糖坊三个月的真账重推过,错在苏州那头报的数,不是咱们的人贪。

那你为什么当着那孩子的面说出来?

幼薇想了想,答:因为他们得知道,自己学的东西,是能替人讨回三钱银子的。

顾寒看了她很久,笑了。

从明天起,他说,明算堂的题,不用书本上的题。

那用什么?

上一章 回目录    收藏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