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哭,不是委屈。
是一个用尽全力的孩子,第一次看见天外有天的那种哭——她哭的不是自己不行,她哭的是自己拼命跑的路,原来被人一抬手就走到了尽头。
换任何一个师父,这时候大概会说:傻丫头,这是好东西啊,省劲了,高兴还来不及。
顾寒没有。
他伸手,把那台计算器从桌上拿起来,的一声,扣在了桌面上。
幼薇猛地抬头。
哭完了?顾寒问。
幼薇怔怔地点头,又摇头。
那好。顾寒把那张被眼泪洇烂的草纸抽出来,放在她面前,你看这张纸。
纸上,是她算废的三遍竖式。第一遍,进位错了一位;第二遍,抄错一个数;第三遍,对了。
这上头三个数,哪个是它给你的?顾寒指着计算器,都不是。是你自己一笔一笔爬出来的。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:
幼薇,它一按就会。可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。你知道——三百八十七乘四百六十二,为什么是十七万八千七百九十四,进位为什么进,错为什么错。它有答案,你有道理。
答案,机器有的是。顾寒说,道理,得在人脑子里。 当夜,幼薇没睡。她把那本抄了四遍的口诀册子翻出来,在灯下从头翻到尾,翻完,在扉页上加了一行小字:
腊月初七,见此物。是梯,非师。
写完她把册子合上,压在枕头底下,睡了这一阵子以来第一个囫囵觉。
幼薇盯着那团洇烂的字迹,眼泪还挂在脸上,眼睛里的东西却在慢慢变——从委屈,变成一种她自己也陌生的、被点着了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