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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封面(1/2)

三个月后,年度特刊封面开拍。

摄影棚在城西的一个创意园里,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布光。陈姐全程在场,苏曼带来三个助理。顾寒到场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面背景——不是常见的纯色,是一整面老墙,砖缝里带着岁月的灰。

就这面墙。陈姐拍板,今天要的不是成功学封面,是一张他好像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百年的脸。

造型师拿来了那副眼镜。金丝细框,镜片是平光的。

顾寒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
没度数?他问。

人设不需要度数。造型师笑着说。

顾寒没笑。他捏着那副眼镜看了两秒,还是戴上了。镜片后面的世界清晰如常——毕竟本来就是他自己看惯的世界,不缺那一百度。

拍摄从上午十点开始。

摄影师是个得过奖的年轻人,很挑剔。前四十张,他一直摇头:太紧了。顾先生,您的肩膀太正,像在开董事会。放松一点。

顾寒放松了一点,摄影师还是摇头。

不是让你松弛,摄影师放下相机走过来,是让你想一件事。你就看着我这个镜头,想着——镜头后面站着一个人,一个很重要的人。你不用笑,你就是看着他。 布光的间隙,顾寒坐在椅子上等调整,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一本样刊。翻着翻着,摄影师在监视器后面忽然说:

就这样。别动。

快门响了。

后来那张定稿照片的雏形,就出在这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瞬间——他低头看书,眼镜滑下来半寸,一只手还压着纸页。摄影师要的就是这个:一个不看镜头的人,才像真的。

顾寒看着镜头。

他想起的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

快门声忽然密起来。摄影师连拍了几十张,忽然大喊一声:停!就是它!

傍晚选片,屏幕上一张一张过。走到第三十七张的时候,整个棚里安静了。

照片上的顾寒坐在一把旧木椅上,微微前倾,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很静。不笑,不酷,不威严——就是一种很奇怪的专注,仿佛镜头后面站着的人,是他要用一生去对账的对象。 陈姐后来在行业分享里讲过这次拍摄。有人问她,那张封面的成功要素是什么。

她说:“不是我布的光,也不是他配合。是他这个人,本身对得上那面老墙。墙上的砖缝是真的,他眼里的东西也是真的——真的东西贴在一起,不需要设计。硬要说设计,我只设计了一样:把假的都撤掉。”

这张。陈姐说,没人能从这张脸上挪开眼睛。 选片定稿,助理去打印小样。棚里的人陆续收拾器材,苏曼站在监视器前,把那张照片又放大了一格。

放大之后,有个细节浮出来:顾寒垂在木椅扶手上的那只手,指节有一层薄茧,虎口一道浅疤。

这道疤留着,她说,别修。

修图师抬头:苏总,封面一般都

不修。苏曼说,这道疤是跟着他一起挣来这张脸的。修掉了,照片就撒谎了。

苏曼凑近看了看,忽然轻轻了一声。

你们注意到没有,她说,这张脸,比三个月前瘦,也比三个月前——定了。以前他是让人猜的,现在他不用猜了,他就坐在那里。

封面定稿那天晚上,顾寒一个人留在仓库。

他把那副平光眼镜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

三个月。夜展、雅集、两次小型鉴定会、一场拍卖,陈姐的预热铺得很稳。圈子里已经传开了:顾氏的那个年轻人,眼力是真家伙,人是不出来混的,东西是好东西。上封面,如今是水到渠成。

可他今天坐在镜头前,想的却不是这些。

他想起的是大明。是他刚穿过去那年,在应天城门口,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顾掌柜。那时候他还怕这个称呼,怕得夜里睡不着——一个假身份,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,随时会被人扯下来。 也想起母亲。上礼拜他把样刊带去医院,母亲戴着老花镜看了很久,指着封面上那副眼镜问:戴眼镜了?

平光的。拍照好看。

母亲把杂志放回柜子,忽然说,那你拿下来,妈再看看你。妈不想看你戴眼镜的样子,妈想看你的眼睛。

那天他摘了眼镜,让母亲看了很久。母亲最后说的一句话是:眼睛没变。眼熟,像你爸年轻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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