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大
中
小
关灯
上一章 回目录    收藏 下一页

第155章 上疏(1/2)

老朱那句懂点东西说出口不到十天,京里就变天了。

十月头一天,都察院收到一份联名奏疏,列名的御史七人,背后署着的,是四家国公侯府。

疏上是十二个字的大罪:以末技乱国本,与民争利,蛊惑圣听。

展开来,罪状三条。一曰与民争利:顾寒以商立业,糖、盐、玻璃三业尽操于手,压价倾销,小民产业尽丧;二曰奇技淫巧:三辊之机、玻璃之器,皆是无益之技,坏农桑之本,诱民弃本逐末;三曰其势可忧:普惠堂施药收买人心,商路遍布三省,其财可富一方,其名可倾一城——最后这半句,笔锋一转,就差把其心可诛四个字写上了。

疏递进宫,老朱把它留中了。

留中,就是不发作,也不驳。京里的人精们立刻咂摸出味来:陛下没恼——陛下在等。 四家府邸那边,却没闲着。

大牛的人递回来的消息说,魏国公府旁支那处宅子,十月中旬起,隔三差五有管事模样的人夜里进出。有一回跟到酒楼,隔着屏风听了半耳朵——说的是糖价再跌,北边的盐利也要跟着动趁他在应天,京里先烧起来。

还有一句,大牛原样学给顾寒听:姓顾的商籍出身,白衣骤贵,仗的就是陛下那点新鲜劲。新鲜劲一过,他就是第二条沈万三。

顾寒听完,笑了。

他们还真说对了半句。他说,我就是第二条沈万三——沈万三当年错在哪儿,我比你清楚。

等什么,没人知道。但四家府邸的日子立刻不好过了,纷纷上表自辩,说不知情、被御史牵连。老朱连自辩的折子也留中了。

消息传到应天,是齐一剪先慌的。

东家,四家国公侯府联名告您!他把抄来的疏稿拍在桌上,手都是抖的,其财可富一方,其名可倾一城——这话是要命的话啊!

顾寒把疏稿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看得很慢。

写得不错。他说,至少有一条是真的。

哪条?

糖价一降,小糖贩的产业是没了。顾寒说,孙老四们挑担卖糖的路,是断了。

齐一剪急了:那也不能——

可他们不写后头。顾寒把疏稿放下,不写糖坊按市价收了他们的糖,不写甘蔗收价涨了三成,不写一千二百个蔗农今年头一回冬天不愁粮。奏疏这东西,半真半假最伤人——全假反而好破。

铁柱在边上听了半天,忍不住:爷,要不要属下…

不要。顾寒打断他,一个都不许动。这时候谁动一下,就是给人递刀。

话虽这么说,民间的水已经搅起来了。茶馆里说书的改了词,把顾记的糖说成吸民脂髓的甜水;糖坊门口开始有人堵着骂,头两天骂几句就走,后来有人往门上泼粪。 说书的那段词,大牛一字不落抄回来了:说是糖坊主夜炼,拿人精血喂那三根铁辊,辊子转一圈,吸走一街的阳气,故而糖甜——听着荒唐,可茶馆里听客上百,回回满座。

人不怕鬼话没人讲,就怕鬼话讲得有滋有味。

顾寒没去禁那段书。他只让孙老四和那些领了甘蔗钱的蔗农,照旧天天来糖坊上工、领钱、在门口说话。妖糖炼了三个月,炼出来的钱,一串一串发进了城郊一千二百户人家——日子久了,鬼话自己会瘦。

幼薇从账房出来,看见门板上那一摊,脸都白了。

哥哥,他们泼的不是门,是普惠堂的名声!

名声洗得回来。顾寒让伙计拿水冲门,声音很平,就怕的是,冲干净了门,冲不干净人心。走,去看看骂的人。

门口骂得最凶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被人撺掇来的,骂了两句就词穷。顾寒走过去,不躲不恼,就问他一句:

老哥,家里几口人?

汉子一愣:四口。

糖价降了,你家今年买糖,比去年省多少文?

汉子张了张嘴,算不出来。边上围观的有个婆子替他算了:省了足有一百多文呢,一斤一两五,去年可是二两五——

汉子涨红了脸,嘟囔了两句,灰溜溜走了。

当天夜里,顾寒给幼薇上了最后一课——不是算学,是看疏。

记住,他指着那句其财可富一方他们真正怕的不是糖,不是机器。是这个。一个商人,财能富一方、名能倾一城——这样的人该不该管、谁来管、怎么管。这是他们递给陛下的真正的问题。

幼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忽然明白了什么,声音低下去:所以陛下留中…

上一章 回目录    收藏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