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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降价账(1/2)

齐一剪报的账很简单:糖价降了四成,一个月卖出去的糖,是过去五个月的总和;刨去降价让出去的利,总利润——涨了两成。

涨价断人生意,降价断自己财路——这话我听了三十年。齐一剪坐在椅子上,像有点缓不过神,今天才知道,这话是错的。

话没错,账错了。顾寒说。

账房里,幼薇正拨算盘。三个月前她开始跟老账房学算学,如今这本糖坊总账,她一个人核。

齐掌柜,我给你算笔细账。幼薇头也不抬,降价前,一斤糖赚八文,一天卖三十斤,赚两百四十文。降价后,一斤赚三文,一天卖三百斤,赚九百文。

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。

一天多赚六百六十文,一个月多赚二十两。而这还只是应天一城。她抬起头,等苏州、杭州、南昌的路都通了——

齐一剪苦笑:我算了一辈子的账,被个小姑娘三句话算明白了。 幼薇被夸得脸上有点热,低下头接着核账,手里的算盘却拨得更快了。

没人知道她夜里下了多少苦。老账房教的东西她白天记,夜里回屋再默一遍,默完自己出题自己算,算错了罚自己抄十遍。她的右手中指上磨出了一层薄茧,拨珠子的时候,指尖快得看不清。

顾寒都看在眼里。有一回他夜里路过账房,见灯还亮着,推门进去,幼薇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捏着算筹,摊开的纸上是一整页的除法竖式,最末一行用朱笔圈了三圈——是三遍都对上的意思。

他没叫醒她,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肩上,退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顾寒站在窗边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现代侧经济学课本上那个词——薄利多销。这个词在另一个世界是常识,在这里,是能掀翻一整个行当的道理。

东家。齐一剪收拾起账本,想起一事,对了,沈家沈福前天来过,留下话——家主请您秋天务必去趟苏州,说有桩买卖要谈。

什么买卖?

家主没说。只说了一句:与糖有关,与船也有关。

顾寒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与糖有关,与船也有关。

糖的产能上来了,江南吃得下,可糖往北走——河南、山东、北平,一路旱路,脚钱比糖贵。糖要走得远,得走水路。而沈万三手里,有江南最大的船队。

他这是要把他的船,接到我的糖上。顾寒说。

齐一剪咂舌:沈万三的船队,那可是东家,这买卖能谈么?

能谈。顾寒说,而且他算得比谁都准。糖产能再涨三倍,我自己运不动,迟早要求船。他先递话,是先坐上桌。

那咱们——

坐上桌怕什么。顾寒笑了,桌上讲的不是谁先来,是谁的货硬。我的糖,江北现在有多少要多少。

他提笔给沈万三回帖:九月末,苏州见。 回帖送出去的同时,苏州城也在起风。

糖价跌四成的消息传到苏州那天,沈记布庄的账房正在给沈万三念应天来的商情。念到一半,老头抬手止住他,让再念一遍。

念完,沈万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忽然问:你可知他为何要降价?

账房答:薄利多销,多卖多赚。

那是账面上的。沈万三摇头,老夫与他斗过一场才知道——此人降价的账,从来不是从糖上算的。他算的是,让天下人从此离不了他。

老头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码头上自家连绵的船队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船,得去谈了。再晚三个月,连谈的资格都要没有了。

帖送出去的第三天,苏州回了话,只八个字,是沈万三亲笔:

老朽扫榻,恭候先生。

幼薇把回帖收好,忽然说:哥哥,苏州去得。

糖要往北走,就得有人运;运糖的船多,运别的的船也多。幼薇说,船上运的不只是糖。

顾寒看了她一眼。这丫头如今看买卖,已经会看买卖后头的东西了。

你只管看好账。他说,船上的事,我去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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