糙不怕,回炉。顾寒说,往后你专心种甘蔗,种出来的甘蔗糖坊全收,收价只高不低。卖糖的活,交给机器。
孙老四走出糖坊大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根大铁辊子,忽然朝着门口作了个揖。 三天后,孙老四领了第一笔收糖钱回家。他媳妇数了三遍,比他挑担卖糖最好的年景还多两成,两口子半夜睡不着,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往后甘蔗,种就是了。
这一个月,应天的糖市像开了闸。齐一剪每天报进来的销量,从一天三十斤,涨到一百斤,再到三百斤。
这个月过完,糖坊门口那条队就没散过。江北的风声也传过来了,德州、临清的糖商托了三拨人来问价,问完价都问同一句话:这么便宜的糖,管够么?
齐一剪管够。仓库里的糖堆得比人高,新坊一天二十四斤半的出糖率,机器不吃不喝地转。
夜里他睡不着,翻来覆去想顾寒那句话——糖贵,是富贵人家的糖;糖贱,才是天下的糖。他琢磨了半宿,忽然一拍大腿坐起来:这话往深里想一层,吓人。
糖便宜到人人吃得起,卖糖的就不靠一斤赚多少活了,靠的是多少人天天离不了。
这他娘的,是把一门奢侈品买卖,做成了柴米油盐。
月底那天夜里,齐一剪把总账抱进屋,手都有点抖。
东家,您自己看。
顾寒接过账,扫了一眼,笑了。
我说什么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