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六百支?吴叔的声音有点发飘,那得多大的量…
量不是问题。顾寒说,菌种和原料,我每月送一趟。你们只管按规矩做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块普惠堂的匾:
匾是皇上赐的。可皇上只给了匾,没给规矩。规矩,还是咱们自己立。
分坊的规矩,跟主坊一样:两块牌子,三十两的挂右边,一文钱的挂左边。不问出身,不看凭证,不记账,不留名。
排队的人,先到先得。一文钱的,跟三十两的,一样拿药。
谁插队,谁卖药给倒药的——赶出去。
他把规矩一条一条说完,院子里的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东家,一个年轻的伙计小声问,一文钱一支,那不是白送?
不是白送。顾寒说,是有人替他们垫了。
谁垫的?
买三十两药的人垫的。顾寒说,他们买的是命,穷人买的是药。各取所需。
那天下午,城东分坊开门了。
第一个进来的,是个扛大包的苦力,黑瘦,胳膊上青筋暴起,进门的时候,腿有点抖。
这里真的一文钱一支?
一文钱。齐一剪亲自站柜台,坐这儿,把胳膊露出来。
苦力掏出一枚铜钱,放在柜台上,手还在抖。
齐一剪看了一眼那枚铜钱,又看了一眼苦力的脸,说:
钱收下了。药拿走。
苦力拿着那支药,站在门口,看了半天,忽然给齐一剪跪下了:
老丈我媳妇,烧了三天了…
拿着药,回去。齐一剪把他扶起来,温水送服。明天再不来,我出诊。
苦力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齐一剪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嘀咕了一句:
一文钱…
他回头看了一眼匾的方向,又看看柜台上那枚铜钱。
普惠堂。他说,这回,是真的了。
他留在应天,把三处分坊的菌种、原料、罐子的操作,一样一样,教给三坊的管事。
教到城西分坊的时候,吴叔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
东家,有个事,得跟您说。
城外,吴叔说,又见着黄泥水玻璃管了。
顾寒手里的动作,顿了一下。
多少?
八十文一支。吴叔说,比上回便宜。卖药的,是个生面孔,挑着担子,专往棚户区钻。三天,卖了有一百多支。
假药。顾寒说,跟上次那批,是一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