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点,江景写字楼,二十八层。
售楼经理姓冯,四十来岁,西装革履,说话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顾总,这栋楼一共二十八层,总建筑面积三万六千平,一层大堂挑高九米,顶层带露台,江景视野全江城没有第二家。您看——
不用看了。顾寒说,我买。
冯经理的微笑僵了一下:顾总您不再看看户型?
看什么户型。顾寒说,整栋都买,看一层和看二十八层,有区别吗?
整栋?
整栋。
冯经理咽了口唾沫:顾总,整栋的话,总价是——
多少?
按照今天的挂牌价,整栋成交价是两亿一千万。冯经理的声音有点抖,加上税费、过户、物业维修基金,大概两亿四。
顾寒说,合同拿来。
顾总您不再考虑考虑?
考虑什么?顾寒说,这栋楼,我要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,放在桌上:
定金,先付一成。尾款,一个月内结清。
冯经理看着那张卡,又看看顾寒——一个穿洗白卫衣的年轻人,眼眶底下有点青黑,瘦得像竹竿,可说话的时候,眼睛很亮。
顾总,冯经理小声说,冒昧问一句您是做什么生意的?
物流。顾寒说,还有一个药厂。
药厂?
顾寒说,救人的。
冯经理没再问,去准备合同了。
顾寒站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。
江面上有船,有桥,有对岸鳞次栉比的楼。清晨的太阳正从江面上升起来,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。
他想起三年前——他父亲卷款跑路那年,他家在城东也有一栋楼,六层,是他爷爷辈传下来的。债主上门那天,他蹲在楼底下,看着那栋楼被贴上封条。
他当时蹲在马路牙子上,心里想,你到底去哪儿了。
现在,他站在一栋更高的楼里,看更好的江景。
可他爹,还是没回来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相册最底下——一张旧照片,江边,一个男人的背影,左手腕上一块黑盘带日期窗的表。
那是他爹。失踪那天拍的,也是最后一张。
顾寒把手机收起来。
他看着江面,低声说,你要是还活着,就回来看一眼。你儿子现在买得起整栋楼了。
没人回答他。江面上只有船笛声,远远的,像叹气。
中午,他下楼吃饭。
写字楼旁边有条老街,他随便进了一家面馆,要了一碗面。老板问他要不要葱,他说不要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慢慢地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