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了。
玻璃窗外,街对面,一个人影一闪而过——黑t恤,黑口罩,低着头,走得很快。
顾寒放下筷子,站起来,追出去。
街对面空无一人。
他站在街边,看了很久。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,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。
他回到面馆,面已经凉了。
老板,他说,再来一碗。
不要葱?
不要葱。
他吃完了第二碗面,付了钱,走出面馆。
下午,他去了苏曼的公司。
税务那边,苏曼开门见山,我打听了。这次约谈,规格变了。
怎么说?
上次是核定征收,一个科长带的队。苏曼说,这次——市局的人,还有一个,我查不到身份。
查不到身份?
查不到。苏曼说,只知道他从省里下来,坐的是一辆很普通的车,车牌是外地的。
顾寒坐在沙发上,想了想:
那他来干什么的?
不知道。苏曼说,但有一条——上个月,隔壁省有一家拍卖行,因为来源不明被查了,停业整顿。他们查的不是税,是文物。
文物。
苏曼看着他,顾寒,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咱们的东西,每一件都有备案,来路写的是海外回流。这个说法,过了海关,过了备案,过了第一轮税务。但第二轮的这个人……
她顿了顿。
他要是问原始出处,你打算怎么说?
顾寒沉默了一会儿。
苏曼,他说,你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?
哪句?
从很远的地方来。
苏曼看着他,没说话。
东西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顾寒说,这句话,我在大明说过,在苏州说过,在拍卖行说过。它从头到尾都是真的。
那它到底是哪儿来的?
很远的地方。顾寒说,远的,你想象不到的地方。
苏曼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说:
行。那就这么说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放在桌上:
这是明天的材料。每一页,我都核对过三遍。你今晚回去,再看一遍。
顾寒接过文件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