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,今天透析怎么样。
还行。母亲说,护士说我这精神头,比上回好。
顾寒坐在床边,给她削苹果。他削苹果削得很慢,皮削得又薄又长,一圈一圈不断。
他说,物流公司今天挂牌了。从下个月起,我给司机涨工资。
好事。母亲说,底下人跟你干,你就得让人家吃上饭。
你那个药厂——母亲顿了顿,做得怎么样了?
做得怎么样了五个字,她问得很轻。
顾寒的手停了一下。
做成了。他说,第一批药,已经救了不少人了。
母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说:
寒子,妈问你个事。你那个药……能不能救尿毒症?
顾寒削苹果的手,又停了。
妈,那药治的是另一种病。
母亲说,低下头,像是有点失望,又像是松了口气,那没事。妈就是问问。
医生今天跟我谈了。顾寒把苹果递过去,肾源排队,您前面还有九个人。医生说——只要钱够,等得起。
两个字,他说得特别慢。
母亲咬了一口苹果,嚼了很久,才说:
那是好事。
她没说别的。但顾寒看见,她咬苹果的时候,眼角有一点点亮。
他坐在床边,削完了一个苹果,又削了一个。他削了三个苹果,母亲吃了一个,剩下两个放在床头柜上,谁也没动。
他走的时候,在走廊里听见两个护士说话:
三床那位老太太,透析都十年了,还是没等到肾。
她女儿说,等不到了。钱花光了,人也没了。上个月走的。
顾寒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停。
他走出医院大门,天已经黑了。江城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他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很久的天。
十年。他说,等不起。
他掏出手机,给老周发了条消息:周四,跟我去趟拍卖行。
然后他给苏曼发:东西我不用看了。你定。
苏曼回:好。周四,三号厅,下午两点。
顾寒收起手机,往仓库走。
路过大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窗户。三楼,第二扇,灯还亮着。
那是他母亲的病房。
他站了三秒钟,转身走了。
那天夜里,顾寒在仓库里,把那块挂牌用的红绸叠好,收进抽屉。
抽屉里已经有一摞东西了:一沓票据,一张母亲做透析的时间表,一张正月十八面馆的消费小票,还有一枚铜钱。
那是他在大明,收的第一笔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