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次量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先生看完那根玻璃棒,把头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。
三十八度四。他说。
然后他就不说话了。
赵铁柱小声叫了他两声。
先生睡着了。
第二十二个时辰。
顾寒醒过来的时候,是被一阵很轻的声音吵醒的。
那个声音很哑,很弱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柱子。
顾寒睁开眼。
赵铁柱跪在床边,整个人僵住了。
柱子,饿。
赵铁柱这个两米高的汉子,肩膀开始抖。
他低着头,一声不吭,可那双肩膀越抖越厉害,最后他整个人往前一倾,把脸埋进他娘被子里,闷闷地发出一声。
那不是在哭。
那是憋了两天两夜的东西,终于漏出来了一点。
顾寒坐在地上,看着这一幕。
他伸手撑着地,慢慢站起来,腿麻了,站了两次才站稳。
他走到门口,站在那儿,看着外面那片洼地。
风从水面刮过来,还是那个味。
但顾寒这时候闻着,觉得挺好。
赵铁柱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出来的。
他眼睛红得像兔子,脸上有两道被被子蹭出来的印子。
他走到顾寒面前。
然后他跪下了。
不是那种匆匆忙忙的跪,是慢慢跪下去的——先是左膝着地,然后是右膝,然后两只手撑在地上,最后是头。
额头碰到泥地。
第一个。
他直起上身,又弯下去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磕下去的时候,他在地上停顿了很久,额头贴着泥,一动不动。
顾寒伸手,抓住他的胳膊,往上抬。
抬不动。
起来。顾寒说。
赵铁柱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