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用了力。赵铁柱这才慢慢直起身,但还是跪着。
别叫爷。顾寒说,叫先生。
赵铁柱摇头。
他说,就叫爷。
顾寒看着他。
随你。他说。
赵铁柱又磕了一个。
顾寒说,我给你定个规矩。
赵铁柱停住了。
从今天起,你不许随便跪。顾寒说,只有三种时候能跪——跪天,跪地,跪你爹娘。
赵铁柱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救命呢?
顾寒沉默了两秒。
救命算第四种。他说,但一辈子只能用一次。
赵铁柱张了张嘴。
那我刚才——
刚才四个。顾寒说,超了。
赵铁柱愣住了。
然后这个两米高的汉子,跪在臭水沟边上的烂泥地里,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又下来了。
回粮仓的路上,顾寒走得很慢。
赵铁柱跟在他后面三步远,不说话。
走到粮仓门口,顾寒推开门,侧过身。
进来。
赵铁柱低头钻了进去。
顾寒走到粮仓最里面,把那两捆盖着东西的干草拖开,露出底下六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。
他把其中一个袋子解开,往旁边一倒。
哗啦。
小镜子、打火机、不锈钢刀、手电筒、电池、缝衣针,滚了一地,在从椽子缝里漏下来的那道光里反着亮。
赵铁柱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东西摞在一块儿。
他慢慢蹲下去。
然后他伸出一只手,用指头碰了碰地上的水泥。
不对。
不是地上。
赵铁柱的手停在半空。